余邱凛现在拿筷子不太稳，现在没法做剔鱼刺这么精细的动作。他与关朝夕在家吃饭时，关朝夕总会给他准备一个勺子，也鲜少做鱼。
即使不说，但余邱凛也明白，关朝夕在这种小事上很迁就他。
施南没来时，他觉得很满足。
可施南来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用。
看着一桌子花花绿绿的好菜，余邱凛第一次在有关朝夕在的时候，也吃得不怎么香。
回家的路上，他人蔫蔫的，话也变少了。车里，反而是施南主动跟他聊天。
回到镇上，太阳已经偏西了。
施南开车把他们送回来后，转头对关朝夕问道"能聊两句吗？"
余邱凛还没等关朝夕说话，就打开了车门，若无其事地跟施南笑。
“你把后备箱打开，我先把行李拿进去。”
“我来拿，你不用管。”
“你别拿，让他拿。”
施南和关朝夕异口同声地开口，余邱凛一愣，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可关朝夕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到嘴边的话就全咽下去了。
他讪讪地下车“我去买个西瓜总行吧？”
说罢，也不管关朝夕同不同意，自顾自地朝巷子外头走去，脚步声踩得很重，似乎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施南看着余邱凛瘦高的身影，忍俊不禁。
“他怎么这么怕你？”
施南见到的余邱凛，都很锐气。
打架时，嘲讽他时，反击温敏航时，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莽劲。
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怕自己会粉身碎骨。
可他也是带着玉石俱焚的绝决。
余邱凛拿幽灵邮件反将温敏航一军，在业内传开后，成为员工维权的教科书。警示了不少企业的管理者。
温氏倒得那么迅速，与他有直接关系。
关朝夕眯着眼，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弯起了嘴角。
“不知道，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我上学时也以为他不好惹，他好像只在竞技比赛中很要强。”
施南打量着关朝夕怀念的笑脸，心里不是滋味。
“我错过了你好多回忆。”
“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关朝夕很认真地看向施南，纠正了他“他错过的更多，他很珍惜我，才会每一次都错过了我。”
施南哽住了，垂下了眸子。“可是我要错过你一辈子了，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
“施南。我真的很谢谢你能帮我，帮他，帮我妹妹和蝴蝶。但我们俩已经回不去了。我和他都是死过几次的人了，能活一天就是赚了，你不要再逼我了。”
她眉眼间没有什么情绪，看起来总有些空洞。和过去那个明媚张扬的她，泾渭分明。
施南心脏猛地一跳，握住了她的手。
“朝朝，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你不能总是这么偏激，你要想想爱你的人还有很多。”
关朝夕没有说话，只是抽开他的手，冲他平静笑了笑，就推门下车了。
施南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变得黯然。他不再多说什么，沉默地帮关朝夕把车里的行李，搬进了屋子里。
拂尘镇快要入秋了，西川省秋冬湿冷，几乎很难有晴天。在施南的提醒下，三人回来前，在县城里买了很多御寒物资。施南没让关朝夕动手，都是他一件件拿进去的。
他刻意跑了好几趟，一件小物品，他都要分开拿进去。就为了享受最后一丁点与她独处的时光。他总会在每个停顿的空隙，去寻找她的视线。
过去，关朝夕在家使唤他做家务时，就会坐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小施总，你怎么连这也会做呀。我们小施总真的好全能呀！”
“老公，这个家没有你可怎么办呀。”
“老公，你快来帮帮我，我不会嘛。”
他每每抬头，她都神采奕奕地望着他。耳边，也是她矫揉造作的夸赞。
可这次，她视线很偶尔才落在他身上。她的重心，全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他每次进屋子，她都很忙碌：忙着叠衣服、忙着换床单被套，忙着收拾房子。
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只是，不再是他的妻子。
明明是一场奢侈的独处，却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告别。
离开前，施南最后认真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一眼就望到头了。和过去他们任何一套房子比，都看起来很朴素。外面没有开阔的风景、里面也不够明亮。
但屋子很温馨，从拖鞋、到杯子，再到他们洗干净挂在一起的衣服，都很像一个家。
他曾以为，她要的很多。
如今看来，一间这么小的屋子，就让她满足了。
施南在门外站了很久，脑子里都是他们过去18年的回忆。
是她为他打开的一扇扇门，每次打开门的背后，都是她同样的笑脸。
也是她为他关上的一扇扇门，门背后，是她从失望、憎恶，怨恨，到最后的诀别。
二十年，从青梅竹马到枕边人，从炽热到灰烬，还是要画上句号了。
第130章 渺小的伟大
余邱凛拎着西瓜回来时, 施南已经离开了，天也彻底黑了。
开门时，他看到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像一块被切下来的月亮，打开了去她世界的门。他是唯一一个有钥匙的人, 不需要敲门、不需要预约。他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亮的。
他积压在心里的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脚步轻快地推开门，关朝夕家里那些攒得满满当当的烟火气, 挤挤挨挨涌过来：
粉色的电热水壶, 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厨房里, 炖着奇奇怪怪味道的中药。浴室里, 在稀里哗啦地流着水。洗衣机也在“嗡嗡”地运转着。
施南给关朝夕带来的那个30寸箱子是打开的，里面堆满了他给她从港城带来的礼物。
有包得严实的中药、有她的笔记本电脑、有没有拆封的护腰仪器、有软底的鞋子、昂贵的首饰和一副被打开的画。画里，是一个小孩被一男一女牵着手。上面一笔一划，写着很漂亮的字：「朝夕姐姐, 等你回家。」
余邱凛盯着“回家”两个字, 目光一下子黯了。
浴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一股潮湿的热气，卷着水果味的沐浴露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
满是中药味的屋子, 瞬间被浴室的香气盖住了。
“回来了？你记得吃药, 我给你烧热水了。”
关朝夕擦了擦头发, 从雾腾腾的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皮肤被热水熏得粉粉嫩嫩的, 人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睡裙的裙摆，像浪花，在她纤细的脚踝跳跃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随着她的走动, 像长了腿一样，流窜到屋子更深的角落。也爬到了余邱凛的心尖，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余邱凛和关朝夕同居后，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个画面。每次看到，都让他心痒难耐。
但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累了吗？”
关朝夕主动走到他跟前，仰头望着他。她习惯性的伸手想摸他额头。他笑了笑，弯腰凑了上去，趁她靠近时，啄了她一口。
他的吻带着一股汗渍渍的热气，亲得也没头没脑的。但关朝夕没躲，只是轻轻拍了拍他。他的手指顺势缠住了她的掌心。她手心这会儿总算是热的了，甚至还是烫的。
“我有那么废啊，买个西瓜能累到哪去。”他揉捏着她细腻的手掌，像在把玩，“你这些东西要不要我帮你收拾？弯着腰不舒服吧。”
“明天再说吧，东西太多了，一下子收不完。”关朝夕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你先吃药，吃完药去洗个澡。”
余邱凛没有理她，他转身去抽屉里找抽风机。
这是他住进来之后，买的第一件物品。他发现屋子里没有吹风机，她每次洗完头发也不管，就拿毛巾一点点擦到不滴水。然后就那么赤着半干的头发睡觉。
余邱凛买回来后，每次都会提醒她吹头发。但是她好像不习惯吹头发，总是吹一吹就放下了。余邱凛好几次想提出帮她吹头发，可都被她的疏离制止了。
关朝夕指了指茶几上她给他准备的药，又转身去给他倒水。
“你先吃药。”
“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厨房里是你的药吗？”他像没听到一样，直直朝厨房走去，“我帮你端出来。”
“余邱凛。”关朝夕拦住了忙碌的余邱凛，执拗地强调着“你先吃药，行不行？”
余邱凛盯着她的眼睛安静了几秒，走到茶几前，一颗颗数着药，当着她的面都吃了。
吃完后，他又拿起吹风机，可关朝夕还是拦着他。
“我自己吹就可以了，你先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洗个澡人能舒服点。”
余邱凛这些天积满的情绪，终于漫了出来。
“朝夕。”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地说道，“我是正常人。我知道你关心我，可你也不要把我的关心拒之门外。你明明能接受施南对你的照顾，怎么不能接受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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