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你总监下属的。”他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缓慢很多。“朝夕，你不在斯里兰卡。你又在骗我。”
关朝夕沉默了一秒，热气从一点点指尖传来，她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你查我岗还上瘾了吧。我出去玩时，我爸都不管我这么多。”
他声音更低沉了，但语速变快了。
“他管不管呢？”
关朝夕傻眼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跟吃错药一样。
“他是我老公，肯定得管啊。”
“那你让他管你。”余邱凛急促地接话，声音却更沙哑了。“你在哪？我联系他把你接回来。”
关朝夕从没见过余邱凛生气过，工作上无论多大的分歧，他都不往心里去。顶多就是笑一笑，就过去了。
但关朝夕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现在在生气。
是一种没有力量的气。
像放置了一段时间的气泡水，微弱地冒着气，咽下去还是有些麻麻的。
“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事情是不是进展的不顺利？”关朝夕声音软了下来。
余邱凛也沉默了，她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有远远的救护车声音。
关朝夕愣住了，声音没压住慌，“你在医院？”
“没事，不是我。”余邱凛却异常冷静，“朝夕，我来缅甸，可能对你来说不应该。但我不去做，你就会去做。我不想让你跟你爸爸一样，为了找证据吃不必要的苦。你是女孩子，万一又受伤，我没法跟你爸爸交代。”
他难得特别正经。唯一的情绪，大概是他每个字咬得很清晰，可表达得奇奇怪怪的。像闹情绪闹了一半，开始没头绪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河水的轰鸣声变得柔和了许多，成了天然的白噪音。让她觉得莫名地安心，她抱着热水袋趴在枕头上，笑意吟吟地逗他：
“你想怎么交代呀？去跟他烧香说，叔叔，你们家朝夕我没照顾好啊？你小心我爸半夜去梦里找你，说你没大没小。”
余邱凛严肃了不到五分钟，没憋住，跟着她一起笑了。可笑完，他又安静了下来。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就像打满气没握紧的气球，被她轻轻一戳就泄气了。
关朝夕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愿意说，她也只能算了。
傍晚的仰光市综合医院，余邱凛结束了与关朝夕的电话后，站在医院的走廊发呆。
急诊室里，来来往往的病人，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满头都是血的，看得他莫名得很焦躁。
他烦闷地起身，踱步到自动贩卖机选了两罐冰镇可口可乐。
对着快要落幕的天幕，仰头一口气把冰可乐喝完了。
这一天，他过得并不太平。
老陈帮他去联系死者梭乌的家属后，被梭通发现了，他找人把老陈的腿打断了。最后，老陈还是求助余邱凛，才得以送来医院的。
余邱凛想着老陈被打断的腿，想着自己被撬的房间，丢失的电脑、和那群如影随形的尾巴，越想越窝火。
思考间，他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变形了，还浑然不觉地把它带进了老陈的病房。
“跟你买的，今天辛苦你了。”
病床上的老陈，腿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脸肿得像个猪头。他欲言又止地看着余邱凛奇奇怪怪的行为，想提醒他给错了。
“哦对了。”余邱凛还没意识到，单手抓着另一罐完好无损的可乐，“后面你好好养伤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余先生，你别再查了。”老陈用缅语混着汉语说，“他们连我都敢打，你一个外国人……”
余邱凛拍了拍老陈的手背，起身离开。
“哎！可......”
老陈欲哭无泪地看着游魂一样的余邱凛，眼睁睁看着他把好的那罐可乐带走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跑回来，冲他尴尬地直道歉，把可乐换回来了。
老陈开心地看着失而复得地可乐，在他离开病房后，迫不及待的打开可乐。
只听见“嗞~”可乐如烟花般涌了出来。
旁边一床人看到了，傻眼了。
老陈被可乐彻底浇懵了，过了至少十秒，才绝望地按了呼叫铃。
余邱凛路过护士站，顺手把变形的易拉罐丢在了大大的垃圾桶里。又给哥哥打了个国际长途。
这次，哥哥接的很快。
“怎么样？还是没办法吗？”
“哥，不能再等了。”余邱凛压低了声音，眼睛环顾着四周。
熟悉的身影到处都是，他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
“他们如果真敢对我做什么，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能甜一章。
第107章 折翼蝴蝶
关朝夕大概是前一天太累了, 第二天睡到了九点多才醒。还是村长的妻子敲门，把她敲醒的。
她眯着眼坐起来，鼻腔堵住了, 脑袋沉沉的。但阳光落在脸上, 暖洋洋的, 带着一种毛茸茸的触感。昨夜的湿冷和恐惧好像一下子离她很遥远, 就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村长给关朝夕的被子是用老棉花打的，厚厚沉沉的，压在身上热气捂得严严实实的。关朝夕睡在被褥里, 脚上还压了着她之前盖的那床被子, 身上暖烘烘的。
她缩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又是一串消息提醒, 和两格信号。
她打开微信, 看到余邱凛给她后来发了条消息：
小余：「朝夕，手机有信号时, 记得跟我说。」
昨天关朝夕和余邱凛聊了十几分钟, 信号就不行了。挂了电话后，她挨个给跟她联系的人发了个消息，最后实在是困，抱着手机睡着了。
她盯着他的那条久违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慢慢对着他的对话框, 敲了三个字：
朝夕：「有信号」
消息刚收到，那边就立马“正在输入中”了：
小余：「吃早餐了吗？国内现在八点吧？」
关朝夕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来一张可以用潦草来形容的工作照：他坐在的士车副驾驶, 抓拍了一张车外的街景，街景倒是繁荣的。但全是花的。唯一清晰的是他的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单手抓着车顶的抓环。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明显。
余邱凛比少年时结实了很多。皮肤也晒黑了些。他本来就高, 再配上那高高的眉骨、深深的眼窝和笔挺的鼻梁，不笑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此刻正在对话框那边一遍遍地显示“正在输入中”。
朝夕：「余总，你是在跟我秀身材，还是发街景？」
发送过去后，那行“正在输入中”跳得更勤了，像有人在那头反复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
她盯着对话框，能想象他大概是抓耳挠腮地在敲字。但他肯定皱着眉头，紧抿着唇，看起来像被人欠了他一百万的表情。
这么一想，她乐了。
好半天，余邱凛才“唰唰”发来两张照片。这次手稳了，是他办公桌和窗外的景，构图正常，光线正常，什么都没拍歪。
小余：「我到公司了。」
关朝夕看着那两张照片，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长大了。
以前他们之间，那个掌控节奏的人是她。她说什么，他就接什么；她逗他，他就脸红。
现在害羞归害羞，但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攥在自己手里了。
她顺着他开启的话题，跟他继续聊了下去。
余邱凛几乎是事事有回应，但从不会把天聊死。她抱着手机，不知不觉跟他聊了一小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才暂停聊天，从床上爬了起来。
收拾好后，关朝夕推开了房门。
“阿妹，你感冒了吗？我给你去弄点生姜水，怯寒很管用。”
村长的妻子阿香婶，正站在院子里外晒被子、晾衣服。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见关朝夕端着保温杯，裹着厚厚的羽绒袄。手上还拿着药。她主动走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村长不在家里，阿香婶在家做家务活，儿子女儿都去干农活了。
今天天晴了，外面空气好得不得了。
昨夜的雨和雾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天空是一种洗过的蓝，山脉是层层叠叠的绿，最远的山尖是烟青色的。她今天才看清楚，整个寨子沿着山脉层层叠叠地铺开，青灰色的瓦顶密密匝匝。
“听他爸说，你小时候在云岭镇生活过啊？我就是云岭镇的人，我说不定还认识你妈妈咧。”阿香婶婶，从厨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生姜水出来。“来，喝这个比喝药管用。小心烫啊。”
关朝夕连忙接了过来，在阿香婶婶的询问下，一小口一小口把煮得滚烫的水喝完了。喝完后，她鼻尖都冒汗了，鼻子也通了。
“谢谢婶儿。昨天晚上谢谢您了，热水袋和被子真的很暖和。昨晚，村长有没有看清我房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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