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着滤嘴的两根手指，晃了一下，烧焦的烟丝簌簌落下。
黑暗的房间里，他看到了岑瑶微笑地坐在了他面前。
“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啊？”
他夹着烟，笑眯眯地望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她与他四目相对，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她跌落在他怀里，脸微微红了，但没推开他。毛衣蹭到了他冰凉的手，柔软又细腻。
她轻声询问他，“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她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样，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迎着烟雾吻向她，她淡淡的香气夹杂着烟草香，令他沉迷。
他的吻，攀上她锁骨时，她的呼吸陡然乱了一拍。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手里烧焦的烟丝“啪”地坠在了他腿上。
“嘶。”
温冉从回忆里回过神，才发现刚刚不过是一场幻觉。
他眼神陡然沉了下来。
这么好的女人，小三的儿子却看不上。
非要喜欢一个娇气任性，又争又抢的绿茶。
小三的儿子，配小三的女儿，真是婊子配狗。
温冉用力地把半截烟按在了烟灰缸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她到了之后，盯紧。别让她拿到东西，也别让她轻易回来。”
挂完电话，屏幕暗下去，温冉的脸也暗了。
千里之外的港城施家别墅里，施南正对着那个被点满赞的烟花照朋友圈，反复地点进对话框里敲字，又删除。
“新马跨境项目年后要加快进度，亚投行的钱下来了，不能再拖。”
“施工队已经进场，材料供应链也签了。”
施家半山别墅今晚倒是难得的热闹：往年从不凑热闹的施朗，今年吃了年饭没有离开。
可唯独缺了关朝夕。
往年这个时候，关朝夕是最会活络气氛的人。总是和施启维一唱一和的，聊些没营养的话题。要是聊到了婆婆感兴趣的话题，她也会兴致勃勃地聊上几句。
施南是话最少的，但也没闲着--
不是在帮妻子剥柚子、橘子、瓜子，就是在被她使唤做这做那，反正就是不让他置身事外。
可如今，他闲下来了，一下子没转换过身份。
吃完饭，坐在沙发前，他顺手拿了橘子剥了起来。剥完才想起，她不在身边了。
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时，他甚至习惯地留了一个空位给她，等她来找他。春节时，她会跟婆婆维系一下那浅薄的婆媳关系：大抵就是刷他的卡，给婆婆买的各种昂贵新年礼物，再一个个跟婆婆展示。顺便交流一下保养心得、夸夸婆婆。交流完，她就会一溜烟回来找他求表扬，要奖励。
他会只笑不语地把给她剥好的水果、倒的水，喂到她嘴边。
然后她就会窝在他怀里，吃吃喝喝、叽叽喳喳地夸他。
想到这，施南心口开始发闷，总也喘不上气。他下意识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关朝夕的微信。
今晚，他已经掏了无数次手机，给她编辑了无数次消息，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全积压在草稿箱，没发出去。
“阿南，干什么呢？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施启维叫了施南几声，他都没听到。最后是母亲推了推他，他才发现几人都望着他。他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有个新项目推到我这边来了，我在核实能不能做。”
施启维一听，兴致来了“卡在哪？困难是什么？”
施南瞥了一眼哥哥，施朗一副兴致缺缺地模样拿起了手机。施南斟酌的开口“缺个能搞定业主的技术。”
空气沉默了几秒，施启维暗暗叹了口气，看向施朗“你那边，朝夕有说做到什么时候吗？”
关朝夕名字就像施家的定时炸弹，一讲出来氛围就低气压了。
施朗撇嘴向后一靠“她想做到什么时候就做，我不拦她。你别跟我说，让我找她啊。我可记着，您警告过我让我跟她别走太近。”
施南握紧了手，沉默地打量父亲。
父亲揉了揉眉心，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那你听了吗？”
施朗轻蔑地扫了一眼施南和杜昕娣，从鼻子了冷哼了一声，“您确定要我在这，在他们俩面前，跟你掰扯一下吗？”
杜昕娣面色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扯了扯施启维袖子。施启维撇头见妻子不安地想劝住自己冷静，又不敢说话，他心也有些来气了。
“施朗。”施启维皱起眉，“你都多大年纪了，是还不懂礼貌吗？他们俩是谁？不是你家人？你有不满能不能心平气和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施朗冷眼旁观着，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继母，低眉顺眼地缩在父亲臂弯。再看看施南沉默地坐在一旁，只觉得这场景讽刺。
“朝夕过去不是你的家人？我妈不是你的家人？你和这个女人，和他，都是怎么对她们的？”他勾着唇笑了笑，站起身。“我再厌恶这俩人做我家人，我至少也没把他们赶走。但他们是怎么气死我妈，赶走我，又赶走朝夕的，我可都记着。”
提起过世多年的母亲，施朗眉眼越发冷了。
“你们三人才是一家人，我可不配当你们的家人。”
电视里，热热闹闹地直播着子孙满堂的春晚保守节目，掌声震耳欲聋。主持人煽情地做着总结，对着观众们说着“愿大家都能和家人团圆”的祝福。
想团圆的人，不能团圆。不想团圆的人，却只能假模假样地做着家人。
这种家人，算什么家人。
第101章 不一样的烟火
施朗在这个除夕夜揭开自家的虚伪后, 和父亲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了。
最后，他独自一人开着车, 打算离开施宅。跑车驶出车库时, 施南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他身影有些急促, 在施朗车边一晃而过时, 惊得施朗一身冷汗。
施朗用力踩了一脚刹车，他副驾驶的手机、背包全掉在了地上。
一股火气从他心头涌了上来，他按下车窗, 扬声朝窗外喊：
“做乜？碰瓷我, 玩苦肉计？”
施南绕过车头，走到哥哥车窗前, 低下头, “我们聊聊。”
施朗眼皮一跳，抬眼深深瞥了弟弟一眼。
港城昨夜变天了, 从盛夏一夜入冬。他就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 踩着拖鞋就出来了。夜里半山风大，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外，吹得鼻尖都红了。
施朗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装”，冷着脸甩了一句：
“想干嘛？我不会劝朝夕帮你的，她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最好别蹬鼻子上脸。”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余总监在缅甸怎么样了。”施南依然目光直直地望着哥哥，语气平和地询问：“有被温家为难吗？”
见他沉着眉, 眼尾微垂，肩膀也下沉着，态度可以用柔顺来形容。
施朗想到了此时远在缅甸一头包, 生怕给他添麻烦的余邱凛。
都是当便宜弟弟的，一个净给人添麻烦，一个从不麻烦人，怎么能差这么远。
施朗只觉得弟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们这些人，不把员工当人看，他能好吗？”施朗撇嘴道，“项目公司都放假了，就是不放他的假。他在缅甸，有家不能归，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在家里阖家团圆，吃着海山珍海味。再假惺惺的慰问他辛苦了呢，就把全部的事翻篇了。”
施南手垂在两侧，没有动，“我不是想嘲笑他，我审计他时确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如果知道--”
“你知，也会一样这么做啦。”施朗好笑地打断了他，“我、温冉、梁天辉，哪个不是被你这么拉下去的。你连自己岳父、老婆都能利用，他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他无权无势，打压他，比打压我们更容易。”
他单手撑在窗沿，斜眼横着弟弟。
“你只是算错了，朝夕对他有感情，甚至在她心里份量很重。你甚至还帮了他们俩一把，不是你多管闲事，就他们俩现在的情况，恐怕还不能这么快确定对方心意。你说你是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施南握紧了手，抬眸瞥了一眼哥哥，周身气息都沉了下来。
“至少你现在知道了，我当年就算不抢先跟她订婚，她也不会选择你。”
施朗不笑了，他凝视着气压极低的弟弟，和小时候受气包的模样一模一样。
小时候，施南时长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态度，害他总被母亲训斥。无论事情对错，只要他这样站在那，大家就会心疼他、偏袒他，站在他那边，就连朝夕也是。
就好像，他被瓜分走了本该拥有的一切，没有生气的权利，更没有恨的立场。
一旦有了，就都是他的不是了。
施南天生有瑕疵，所以他只要瑕不掩瑜，就是对的。
他不行，他是梁家和施家珠联璧合、强强联手的下一代。他哪怕尽善尽美，也会被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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