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服了,老哥你天天跟犯人打交道一套一套的,跟我怎么这么没耐心啊。”他跟哥哥嘟嚷道,“我前任领导当初就是这么被逼离职后,行业里内一个人敢要他了。温氏做事狠绝,不会给人留后路的。这种企业,一天不被曝光,就会害更多人。哥,我知道你肯定懂,你曾经不也--”
“别拿我跟你比,我是职业选择。你不一样,你不是警察、没有义务调查这些事情。”
余齐抬高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为了名和利这种假大空,我让你过来南都市帮我妈管理公司,是比温氏给你的差?还是权力小?你一个初中语文期末考试拿70分的差生,跟我讲‘问心无愧’,不好笑吗?”
电话里,余邱凛听到哥哥对他发出了一连串的灵魂质问:
“你废话一堆,不就是为了帮她?她爸爸已经死了,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帮人得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内才叫帮,这不叫帮人,这叫送人头。你去的风险太大了,我没法跟你妈交代,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余邱凛听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喂?喂?次奥!挂我电话!”
被哥哥强行挂掉电话后,余邱凛火大的推门进了屋子。
一抬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他们一家人的大合照。
看到哥哥的脸,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扣在桌上,大步出去了。
可推开门的瞬间,余邱凛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想了想,他再次打开灯,弯腰将相框扶起来。
相框里,是小猴子一岁时,他们一大家子拍的照片。
这是摄影师抓拍的一张全家福,是小猴子一周岁生日时拍的。
他的父母坐在中间、哥哥和嫂子站在一旁。他抱着小猴子坐在地上,小猴子抓着他头发不放,他被扯得哇哇大叫。一家人都盯着他们俩,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余邱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下意识拿自己的手擦了擦相框,手指停在了母亲脸上时,笑容渐渐收起了。
第89章 家人的形式
新加坡周一的早餐, 关朝夕开着车,抵达信托公司写字楼停车场。
今天,是她与施南约定一起来办理新翠公司股权B信托股权转让手续的日子。
这是她父亲去世前一大心结, 她唯恐自己迟到, 出纰漏, 特意早早出门了。
可最后, 还是出了纰漏。
关朝夕停好车后,准备跟施南联系,却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一个来自南都市的未接来电。
这个电话, 是陌生号码。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时, 施南的来电先进来了。
“朝朝,吃早饭没?”
电话里, 施南的声音很温柔。关朝夕瞟了一眼手表, 9:20。
她皱眉道:“我人都到了,你还在吃早饭?”
电话那头传来施南低低的笑声。
“知道。我还知道你肯定没吃早饭, 等我一会儿, 在给你打包吃的。”
关朝夕不爱吃早饭的习惯,施南管她已经管成惯性了。
她也习惯被他盯着吃早饭了。现在她住黄嘉宜那儿后,黄嘉宜不爱吃早饭,她反而还不习惯了。
关朝夕没有拒绝施南,还跟他约好在写字楼咖啡厅碰面。
挂完施南电话, 那个陌生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Iris,您好。”
一个很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声客气地在电话那头询问道“请问, 是关朝夕小姐吗?”
十五分钟后,关朝夕面色苍白地攥着有些发烫的手机,一遍遍拨打余邱凛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施南又打了过来, 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掉。
施朗的电话在这时进来,她几乎是秒接。
“朝夕。”施朗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了,是真的。Euan的人事调令,今天发温氏内网了。他们给了他一个缅甸的大项目,让他接手。”
关朝夕浑身一下子凉透了。
缅甸,又是缅甸。
上一个缅甸项目经手的核心成员全部都不在位了,了解这个项目的人也失联了,这都不是偶然。
父亲的直觉是对的,但也是致命的。
关朝夕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起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施南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她已经启动了车子。
“朝朝,你不在咖啡厅吗?怎么一直接不通电话?”
关朝夕犹豫了半秒,开口道:“施南,手续今天办不了。”
“怎么了,” 施南似乎在走路,声音有些喘,“出什么事了?”
关朝夕开着车,向停车场出口驶去。
“我有点急事得回国,协议等我回来再签。”
施南顿住了,再开口时声音变沉了。
“什么事比你转股权还急?急得了这几个小时吗?”
电话里,她听到施南的声音形成双重奏,在窗外和电话听筒里同时响起。
挡风玻璃外,一抹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一袭驼色休闲装的施南,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子。他步子迈得很急,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着。
见远处有灯光,他抬眸,与车里的她四目相对。
车子驶过他身边时,她看到他目光由浅变深,最后犹如一口一望无际深井。
“朝朝,”他再次在电话里追问,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你是要回麓城吗?”
她的车没有在他身边停留片刻,关朝夕几乎是踩着油门开出去的。
她从后视镜看到他还站在原地。
他站姿不再笔挺,纸袋子垂在了腿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原地,很像小时候被哥哥当众为难后,一声不吭地立在原地的模样。
小时候,她总不忍看到他被为难。
她曾把他的难堪,当做了她自己的难堪。所以她以为,帮他就是帮自己。
她是真心希望他有一天能站在高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等他终于站在高处,得到了一切。却是用她失去的一切换来了。
如今,她也即将变成这样的人了。
关朝夕望着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沉默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解释,沉默地挂掉了电话。
她在去往飞机场的路上,一直在回忆刚刚余齐那通电话。
“我知道给你打这个电话并不合适,但是这关乎到我弟弟的前途和生命危险。我实在劝不动他了,大概也只有你能劝劝他了。上次我在医院告诉你的,我猜他没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他的伤是在你婚礼那天摔伤的,因为要帮你出气,结果把自己手的摔伤了。摔伤后,他怕耽误比赛就匆匆赶回国了,没做详细检查,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回去后他被队友举报他比赛前期偷跑出去,被解约罚款80万,他后面也打不了比赛了。”
余齐沉重的在电话告诉她:
“关小姐,请你告诉他,不要再做傻事了。这真的不值得,也没有意义。”
她就这样把这么好的他,弄丢了。她成了无法承载他人感情的空心人,剔除了爱,挖掉了心,也切割了自我。
“滴滴!”
关朝夕被窗外的喇叭打断。后视镜上映出她苍白无神的脸。
她猛地回神,强打起精神,打了个方向盘,向机场赶去。
麓城傍晚时分,余家一大家子人正在小区楼下温馨的道别。
“阿凛,在国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别瞎凑热闹,有空就记得给家里回电话。”
余齐和父亲在车子后备箱放行李。母亲在旁边不放心的提醒他们两、嫂子向悦在车里最后确认着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在场人,只有两个闲人。
一个是手还没完全痊愈的余邱凛,另一个是他们家最小的小朋友--余子尧。
“哟,老余,你们这一大家子年底了,是要出去玩啊?”
“帮忙带带孙子,麓城冬天太冷了”装好行李的余父走了过,跟邻居打了个招呼,又推着依依不舍的妻子上车。“好啦,你已经说了好多遍了。阿凛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东南亚也算安全,你就放宽心。”
“爸,儿行千里母担忧。邱姨也是不放心阿凛一个人在国外,咱们反正自己开车去南都市,也不赶时间。”向悦走过来安慰公公和婆婆。
说完,她又扭头提醒儿子:“小猴子,该走啦。跟舅舅说拜拜,让他下次带舅妈回来见你。”
裹得跟个小雪人一样的小家伙,此刻正骑在舅舅身上,成了全小区最高的小朋友。路过的小孩看到,羡慕的不得了。他别提多威风了,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不要舅舅走。”
余子尧紧紧抱着舅舅的脖子,余邱凛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
“咳咳咳...你快下来,你要掐死你舅舅啊?”
他赶紧蹲下身子,把牛皮糖余子尧放了下来.余子尧撅着嘴,慢吞吞地迈着小短腿,从舅舅背上爬下来了。
可他还是倔强地仰着头,向妈妈控诉:“要舅舅也去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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