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看向几人:“看见没,权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立身的根本,二火,二狗,你们如今有官身,莫要嫌上朝点卯繁琐,政事冗杂,像我与枝云,便是想要这样的机会,也难。”
裴琰摸了摸鼻子。
苏屿州忙点头。
几人喝着茶,聊着天,远远超过一个时辰了,暖阁门口才传来动静。
季晟看向下属,声音冰冷:“怎么回事,这点小事也办不利索?”
那锦衣卫满头大汗,连忙禀报:“大人恕罪,属下等按令追查,发现那流言转了好几道弯,源头极其隐蔽,属下也是费了些周折才锁定目标将其拿下,而且……此人嘴巴很紧,一时难以撬开,还请大人裁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绑着扔到了几人脚下。
还不等季晟审问,男人就开始叫屈:“各位贵人,冤枉啊!小的……小的就是在茶楼里听了一耳朵闲话,觉得稀罕,跟着说了两句,这……这传个话也罪该万死吗?”
季晟冷声喝问:“听谁说的?在哪个茶楼?何时听到?”
男人支支吾吾,说的尽是些无从查证的话头。
季晟顿时头大。
他就是个十八岁高中生,还是个学渣,案子摆在他面前了他都未必能看明白,更别说审案了。
若这会在锦衣卫所,他还能命令下属想法子。
但现在……
在他焦头烂额之时。
江臻温和的声音响起:“苏公子,我方才想了想,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苏屿州十分配合:“俞夫人有何高见?”
“街头流言,是说傅少夫人被来路不明的人冲撞,导致孩子没了。”江臻不紧不慢的道,“整个将军府围得跟铁桶似的,来路不明的人,就只有我娘家那两个外甥女秋水和秋月了,这流言看似针对枝云,实则是想离间将军府与我。”
谢枝云瞪大眼:“也就是说,暗中的人,并非将军府的政敌?”
江臻颔首:“与我有过节的人,会是谁呢?”
“你那个渣男老公的平妻!”裴琰一拍桌子站起身,“她好像是什么忠远侯府的嫡女,完全有能力去做这件事!”
季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这副样子,让周遭空气都因他气势的变化而凝固。
“自我介绍一下,本官,锦衣卫指挥使季晟。”他声音轻蔑,“既然你咬定不知,而他们又指认盛家,无妨,本官这就派人,将忠远侯府相关的主子,一个一个请到我刑房里,让你们当面对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锦衣卫所,有整整十八套新到的刑具,正好缺人试试手。”
裴琰十分捧场:“听说有种刑罚叫梳洗,用铁刷子一寸寸刷掉皮肉,到时候我得亲自去看看。”
谢枝云忍着恶心道:“还有那个披麻戴孝,滚烫的沥青浇上去再连皮带肉撕下来……”
苏屿州摇头叹息:“盛家……唉,虽是高门大户,但听闻最是凉薄,为了保全自身,舍弃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旁支甚至下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某些人拼死维护,只怕在主子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不,不要……”男人吓得面如土色,“是,是俞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命令小的散布流言……”
江臻垂眸。
她穿到这个时代,成为俞昭的原配,在立场上,与盛菀仪天然相对。
但她从未真正将盛菀仪视作必须你死我活的敌人。
在她看来,对方也不过是一个被封建礼教和家族利益裹挟、困于后宅方寸之地的可怜女子罢了。
可如今,盛菀仪的手,越过了界限,伸到了她珍视的朋友身上。
她开口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
暖阁的帘子被掀起,是进宫的傅夫人回来了,她大步走了进来:“阿臻,你处理,如何处理?”
她声音变得狠戾,“打蛇打七寸,跟一个内宅妇人纠缠,毫无意义,要动手,就得直接从源头下手——”
第123章 我乃正妻,她是妾室
江臻回到俞府。
她面上始终覆着一层寒霜。
她径直问了下人二夫人盛菀仪在何处,得知在安康院后,便一步不停地朝那边走去。
此刻的安康院内,一派和乐融融。
盛菀仪请来了忠远侯府一位颇有体面的老嬷嬷,正煞有介事地教导俞薇静高门大户主母该有的礼仪。
俞昭也在,冷眼盯着。
俞薇静十分惧怕这个大哥,学得非常认真。
俞老太太则坐在上首,满脸堆笑,她抬眼间,看到江臻迈了进来,顿时开口:“静姐儿能得侯府嬷嬷指点,将来到了姚家,定不会失了礼数,这都是菀仪这个大嫂的功劳。”
俞薇静见到江臻,故意拔高了声音:“大嫂待我真是极好的,不仅请嬷嬷教我规矩,还私下贴补了我一千多两银子的体己,给我添妆,说要给我做脸面,放在嫁妆第一抬呢!”
这话一出,俞老太太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江臻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难怪当初俞薇静会替盛菀仪认下给俞晖下药的罪名,原来,是得了一千两银子的好处。
她这了然又轻蔑的笑。
刺得盛菀仪浑身不适,仿佛心底最龌龊的算计都被摊开在阳光下……
俞老太太扯着唇角念叨:“唉,若是当初昭儿一开始娶的就是高门贵女,我俞家应该早就在京圈勋贵之中站稳了脚跟……”
“俞昭!”江臻面露不耐,直接打断老太太,冷眼看向了俞昭,“我且问你一句诗。”
俞昭对上她冰寒的视线。
虽然她眸色很冷。
但这确实,好像是这几个月来,她头一回拿正眼看他。
有种久违的感觉。
江臻一字一顿:“种兰不当门,何以避芳尘,这句诗,你觉得如何?”
俞昭面色一沉。
大夏朝的文人,常以兰花来喻贤德,种兰不当门,放在这里,很明显是暗指娶妻不贤,会招致祸患尘埃。
这分明是在指责他娶了盛菀仪这等不当门之兰,会为俞家埋祸。
什么祸?
他没工夫细想。
他只是在脑中搜寻,这句诗,有没有在哪本书中见过,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难不成,是江臻所作?
她竟会作诗?
俞薇静更是听不懂这句诗,她一下子笑了:“我说江臻,你该不会以为显摆两句酸诗,让我大哥指点,就能让我大哥回心转意了么?”
俞昭一怔。
这首诗,竟是为了让他回心转意而作吗?
她这段时间的冷漠,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是这样吗?
他怔怔望着江臻。
却见江臻,那双眼之中全是冰棱子,直直盯着他:“既然你执意要种兰不当门,引来这污浊芳尘,玷污俞氏门楣,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也是该整肃一下俞家了!”
不等俞昭想明白那诗句中的深意——
“啪!”
江臻反手。
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用力地扇在了盛菀仪的脸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将盛菀仪打得踉跄一步,鬓发散乱,娇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火辣辣的疼痛让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在了原地。
“夫人!”周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大胆,你竟然敢对我家夫人动手,我家夫人,乃是忠远侯府的嫡女,你……”
“进了俞家门,那就是俞家妇!”江臻唇瓣挂着冷笑,“我乃正妻,她是妾室,怎么就打不得了?”
妾室二字,叫盛菀仪脸色发白。
无论她再怎么否认,确实,平妻就等于妾室。
只要江臻立起来,那么,她就只能比江臻矮一头……
“反了!反了天了!”俞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鄙妇人,竟敢动手打人,昭儿,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当初非要娶回来的好媳妇!”
俞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措手不及,他厉声道:“江臻,你疯了吗,无故掌掴菀仪,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江臻甩了甩发麻的手,声音极淡:“一个妾室,不修贤德,传播谣言,可能会为俞家招来泼天大祸,此等祸源,难道不该打吗?”
俞昭一愣:“什么谣言?”
江臻只是看向门外:“一,二,三……”
三字落下的瞬间,一个丫环连滚带爬从门外冲进来:“夫人,不好了,忠远侯府出事了!”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俞昭怒斥,“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丫环忙道:“是…是今天下午,辅国将军府的傅夫人,说是心爱的猫儿跑了,带着人一路追查,竟、竟闯进了西城巷子的一处僻静小院,结果当场撞见了咱们侯爷赤身在里面与一个女子行男女之事,街头无数人都看见了……如今外头都在传忠远侯豢养外室和私生子女,侯夫人听闻此事,当场晕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