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人挤在一起,嗡嗡嗡议论个不停。
“诸位学子,安静!”
“大典即将开始,切勿喧哗!”
学院的山长走上台,大声吼了两句,但众学子还是不停交头接耳。
山长穿着一身青蓝色的衣衫,一身为人师长的范儿,虽然唇边蓄了两撇小胡子,但依然看得出很年轻,正是姚文彬。
“都静一静!静一静!”姚文彬大吼,“吵什么吵,你们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赶集的?本山长当年跟着首辅大人出使七国,面对几十把出鞘的弯刀都没乱过阵脚,你们倒好,区区一个开学典礼,吵得比於国那帮要造反的杂碎还热闹!”
他捋了捋那两撇小胡子,下巴微微扬起,“你们这群新生啊,别以为考进来就了不起了,你们这才刚迈过门槛,离出师还差得远呢,都给我安静点,今天能听首辅大人亲自讲话,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好好听着!”
台下总算安静了下来。
姚文彬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微微侧身。
清风穿堂,拂过整座操练场。
一道身影从台侧缓步走了上来。
五年时间,并未在江臻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是一身端正肃穆的官袍,墨色锦缎衬得身姿挺拔如青竹。
她的眉眼褪去了年少的锐利锋芒,沉淀出历经风雨的温润,却依旧自带震慑朝野的磅礴气场。
风骨凛然。
光风霁月。
江臻静目光温和的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少年男女。
近千双眼睛静静地望向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场只剩秋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今天是凌霄学院第五年的开学典礼。”
“你们来自大江南北,有的出身书香门第,有的来自商贾之家,还有的靠朝廷的助学银才能走到这里,但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从今天起,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凌霄学院的学生。”
“凌霄二字,取自凌霄之志,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有志向的少年……来到这里,你们可以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去看那些前人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去问那些前人从未问过的问题。术数不仅是用来算账的,它可以推演天象、测算水利、设计机械;而化学不仅是方士炼丹的把戏,它可以改良农作、防治疫病、提炼矿物;至于物理,它可以驱动车轮、照亮黑夜、让炮弹飞得更远。”
“五年前我建立了这所学院,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在朝堂上已经站稳了脚跟之后,还要把精力花在这些地方。”
江臻顿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而你们要做的,是踩在我的肩膀上,去看更远的地方,去做更大的事……”
她微微弯起嘴角,向台下那一张张仰望着她的年轻面孔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你们来到凌霄学院。”
“希望这里,是你们凌云之志开始的地方。”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讲话结束,江臻从台侧走下来。
姚文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老师,您方才那番话讲得太好了!好一个凌霄之志!学生听了都恨不得重新坐回讲堂里再读一回书!”
江臻扶额:“你都是当山长的人了,能不能给我稳重一点。”
姚文彬立马收了那副狗腿的神色,引着江臻往外走。
二人刚行至侧门,忽然一大群女学生呼啦啦地涌了上来,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首辅大人!是首辅大人!她出来了!”
少女们你推我挤,争先恐后地往前凑。
“啊啊啊真的是首辅大人!离得近才发现首辅大人原来长得这么好看!”
“首辅大人,学生是南方人,拼命考进凌霄学院,就是想亲眼见您一面!”
“我娘说首辅大人是我们女子的榜样,我从小是听着您的事迹长大的!我娘还给首辅大人写了信,请大人收下!”
“我也写了信!”
“我也写了!整整十页!”
“……”
越来越多的信塞进江臻手里,她没有办法,只能一一收下,姚文彬和几个教习在旁边帮忙接着,竟然装满了好几个包袱。
直到上课钟声响了,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姚文彬擦了擦汗,道:“等会我安排人给老师送回去。”
“不用麻烦姚叔叔了,我们几个来就行。”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正是傅朝华。
五年过去,她已经快八岁了,圆胖胖的小脸上嵌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她身后跟着一串孩子。
裴琰的儿子石头六岁,季晟的闺女小雪五岁,孟子墨的小孙女孟玲才四岁。
“大干娘!”
几个孩子齐刷刷地喊道。
傅朝华故作小大人模样,伸手捏住孟玲肉嘟嘟的脸蛋,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小玲儿,辈分最低的是你,你该喊干奶奶,记住了吗?”
孟玲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过干奶奶!”
江臻摸摸她的小脑袋,又替傅朝华整理了一下小揪揪,问道:“今天苏家办宴会,你们都跑这里来干什么?”
傅朝华眨了眨眼睛:“我娘说了,要是我们不来接干娘,干娘肯定又要去内阁处理公务,让我们绑也要把人绑去。”
姚文彬在旁边忍不住感叹:“还是你娘有先见之明,刚刚老师就说要去宫里检查康安公主的课业……”
江臻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地抱起那几个装满信件的大包袱,簇拥着江臻上了马车。
第604章 番外2
马车径直驶到苏家。
今日苏家张灯结彩,大宴四方,只为庆贺苏家嫡长孙苏珵明年少中举。
宴厅中早已宾客满盈。
“苏珵明这孩子,从小就聪慧,没想到十四岁竟中举了,真给苏家争气!”
“待明年开春会试,若他一举登科,便是大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进士,前途不可限量啊!”
“人家亲爹是苏大才子,曾祖父是前任太傅,不止如此,裴大人、季大人、孟大人皆是他的干爹,还有晏和公主,谢大人,当朝首辅江大人,是他的干娘!有这般当世顶尖的人物引路栽培,年少成才再正常不过!”
“……”
声声艳羡不绝,苏屿州一脸与有荣焉。
五年过去,他如今已是内阁三品官员,干的正是当年江臻在诰敕房干的活。
一群同僚端着酒杯围上来向他道贺。
“苏大人,恭喜恭喜!令郎十四岁解元,明年春闱必定金榜题名!”
“苏大人这两年官运亨通,令郎又这般出息,真是双喜临门!”
“说起来苏大才子好久没有新作问世了,今日苏家大喜,怎么说也得给我们现场作一首诗,让我们开开眼!”
苏屿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找个什么借口。
“诸位大人,今日这宴席是为明哥儿所办,作诗也该是明哥儿来作才对。”郑涵从人群中款款走来,她一脸温婉看向苏珵明,“明哥儿,你说是不是?”
苏珵明:“……”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京城第一才子。
后来慢慢长大了,他才终于明白,其实他爹就是个草包,每次这种场合,爹娘总是合起伙来把他推出去顶锅。
他认命地拱了拱手:“是,母亲。”
走到院中央略一沉吟,七步之内便吟出一首五言律诗。
宾客们顿时高呼夸赞:“小苏公子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不愧是苏大才子之子!”
郑涵忍不住扬起下巴:“……我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呢。”
苏屿州轻哼一声:“那你得好好谢我,要不是我,你哪能白捡这么一个好大儿。”
郑涵也哼了一声,回敬道:“你更该谢我,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这位苏大才子早就露馅了。”
苏珵明默默扶额。
他爹娘天天吵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吵的。
就在这时,府外管家高声通传:“江大人到——!”
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几分。
江臻迈进宴厅,唇角含着浅淡笑意:“恭喜明哥儿,以后苏家的门楣就要靠你撑起来了。”
“干娘过誉了,我只是运气好。”苏珵明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干娘,我一直与俞景叙互通书信,他今年在云州参加了乡试,也中了举人,是云州解元,今年底,他就会来京城赴考。”
江臻微微一怔。
与俞景叙一别也有五年了,那孩子走的时候还不及她肩膀,想来如今也差不多有小明这么高了吧……
这时谢枝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傅朝华,你一个人先跑了也不等等我这个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