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赐婚圣旨。
她确实笃定,皇后不会杀她。
她一直试图点醒皇后,不愿让皇后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同样的,皇后大概也是,在章家人面前,费尽口舌保住了她这条命。
可奈何,人心已执。
皇后再未看江臻一眼,大步朝养心殿走去。
抵达养心殿门口时,殿门恰好被推开。
皇帝扶着梁公公走了出来。
皇后连忙将手里的汤盅递给身后的宫女,快步上前,扶住了皇帝的另一只胳膊:“皇上怎么不歇着,有什么事让梁公公传个话便是了,何苦让龙体劳累?”
“有要紧政务,需去御书房亲自处置。”皇帝继续朝外走。
“再要紧的政务,也不及龙体要紧。”皇后蹙眉软劝,“皇上病成这样,还是先养着吧?”
皇帝拍拍她的手:“朕去去就回。”
皇后心口一沉:“皇上要去处置的……可是立储之事?”
“朕近日精力愈发不济,身子一日衰过一日。”皇帝咳了一声,“朝野上下,请定储君的奏折堆积如山,今日,朕召集了几个老臣,再议一议。”
说完,他扶着梁公公,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皇后站在原地,目送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江臻回到家中,刚准备用膳。
杏儿便快步走进来通报:“大人,四殿下来了。”
祈今越被请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发束在肩后,整个人清冷如玉,和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可他的眉目间却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殿下来得正巧。”江臻笑道,“刚好饭菜好了,一起用个膳吧。”
祈今越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梁公公把皇后送来的汤羹暗中取样送到了我这里,我已命人细致查验过,汤中无毒。”
江臻骤然愣住。
没毒?
难道她误会皇后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遍,如果不是中毒,皇帝怎么会病得这么蹊跷?
“汤中虽无毒,但我来之前,违逆天道算了一卦。”祈今越沉声道,“卦象大凶,父皇龙体衰败,绝非体虚久病,确有外物暗中侵损,也就是中毒。”
江臻放下筷子:“在皇上眼中,皇后温柔恭顺,悉心侍疾,若拿不出切实的证据,皇后将永远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不过还好。”她话锋一转,“听季晟说,方才皇上召了十几个大臣去御书房密谈,大概是谈储君的事,明天早朝应该会宣告天下,等四殿下成为太子,皇后认清事实,大概就想通了。”
说是这么说,可她心中没底。
皇后真的会想通吗?
一个曾经疯过的人,一个对死去的先太子充满执念的人,真的会放弃让康安公主成为皇太女吗?
其实让皇后放弃还有个办法。
那就是,告知皇后,康安公主的真实身份。
只是……
她曾亲口答应过皇上,死守这个秘密。
且,若皇后知晓腹中胎儿早就没了,怕是会疯的更彻底……
第591章 垂帘听政
这一夜,江臻睡得极不安稳。
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许多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硬生生熬到天快蒙蒙亮,才勉强睡着。
刚睡着没一会儿便听见了梆子声。
杏儿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宫里刚传出消息,圣上龙体突发不适,今日早朝临时取消了,您可以再睡会。”
早朝取消?
江臻的睡意全没了。
这位皇帝,登基二十余年,勤政克己,罢朝一事,前所未有。
唯一的可能……
是,皇上根本起不来了。
昨天皇上召集大臣定储君,今天人就出了事。
难道是皇后动了手?
江臻越想心越沉,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杏儿忙问:“大人,不是不上朝吗,怎么还要出去?”
“早朝虽停,但内阁公务堆积如山,不能耽搁。”
江臻简单用了早饭,径直去宫门口。
抵达宫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朝臣,面色都有些凝重。
“皇上这病情,怎么突然就重到罢朝的地步了?”
“皇上断断续续咳嗽快两个月了,大概是早就撑不住了。”
“我前几日轮值近身,亲眼看见皇上咳血,那模样看着凶险至极,这病绝对不只是着凉体虚那么简单。”
“最要命的是储位悬空啊,国本未定,这朝堂接下来该怎么办?”
“……”
这时,徐首辅乘车抵达宫门。
最近这段时间,徐首辅一直抱恙未曾上朝,今日皇上病危,他却来了,一大群人顿时呼啦啦围上去。
“首辅大人,皇上龙体到底如何了?”
“如今储君还没定,皇上若有个万一,朝中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如何是好……”
徐首辅面色沉郁。
昨夜皇上召集他们这些老臣商议储君之事,议来议去,最后定了四殿下为储君,本打算今日早朝昭告天下,可偏偏,皇上这个时候罢朝了。
“诸位稍安勿躁。”徐英沉声道,“今日既然无朝,诸位请返回各自衙门,内阁众臣,随我回内阁值守,替皇上分忧。”
江臻默默跟上徐首辅的脚步,一同前往内阁值守。
与此同时。
养心殿,气氛凝滞,药味弥漫。
数位太医齐刷刷跪在地上,人人垂头屏息,满脸惶恐。
“不过是寻常风寒咳嗽,何以拖到如今这般危重境地?”太后怒声喝问,“你们一众太医院圣手,日日侍疾问诊,眼睁睁看着皇上频繁咳血,日渐衰败……养你们这群太医,到底有何用处?”
“太后息怒!”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道,“皇上的病症初起时确实是普通风寒引发百日咳,臣等按方子开了药,皇上若能卧床静养好好调理,本不该拖到这般地步……可皇上每日批折子到深夜,召集大臣议事动辄一两个时辰,连日操劳,这病才越拖越重……”
“一群废物。”太后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都给哀家滚出去!”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皇后立在御榻旁,望着昏迷不醒的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缓声道:“太后,如今皇上昏迷卧床,无法理政,朝野人心惶惶,若无人主持大局,恐生大乱……”
太后也叹气。
若是立了储君,此刻便可由太子监国,暂代皇权,但并未。
她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忧虑:“只盼皇上快些醒来。”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耽误不起。”皇后径直跪在了地上,“如今无人能稳住大局,臣妾恳请太后垂帘听政,代皇上料理朝政。”
太后听闻一震。
垂帘听政,自古便有先例。
千百年以来,不管哪一朝,每逢新帝年幼,难理朝政,便由太后暂坐帘后,代行天子之权。
当今圣上只是病危昏迷,成年皇子尚且在世,不管是法理,还是情理上,都轮不到她这个太后来临朝听政。
“哀家的身子越来越差,常年静养,无力处置繁杂朝政。”太后缓了缓道,“既然朝堂不可一日无主,既如此,便由老四来暂代监国。”
此刻,祈今越正守在龙床之侧。
闻言,他立即直起身子,拱手道:“父皇龙体违和,为人子者,当下第一要务唯有尽孝侍疾,监国关乎国本,责任千斤,孙儿此刻实在是分不出心……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
皇后沉眉。
将唾手可得的监国之权推出去,由此可见,老四并无夺嫡的心思。
既然祈今越无心皇权,那江臻,为何不能站在她这边……
她正想着,祈今越又开口了。
“皇祖母身子不济,孙儿又要留在父皇身边尽孝,依孙儿之见,当下最合适稳住大局之人,唯有母后,不如请母后垂帘听政,暂理朝政。”
皇后猛地抬眸。
她今日主动请太后垂帘,是想着先让太后出面,朝臣们接受了太后,便能再接受她,过个几天,等太后体虚,她可名正言顺接手朝政。
可她万万没想到。
祈今越竟把这至高权柄,亲手推到她的面前?
太后错愕至极。
让皇后听政?
这简直闻所未闻!
她老人家冷淡道:“皇后是女子,能力有限,怕是担不起这个担子。”
皇后本想徐徐图之。
可这番全盘否定,反而激起了她心底的傲气。
“启禀太后,近月以来,皇上龙体欠安,内阁每日呈上的大小奏折,六部上报的政务文书,皆是皇上亲自指点臣妾,逐一批阅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