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皇上的初心是将皇后从泥潭之中拉出来,所以,只要皇后能好起来,孩子出身怎么样,真的不重要……”
皇帝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那这件事交给你,务必秘密寻访。”
“皇上,与其费尽心思在民间寻访合适的孩子,不如让人主动把孩子送来。”江臻道,“如今大夏虽然繁荣,可依旧有人养不起孩子,也有人为了生儿子把刚出生的女婴溺死……不如,办一个育孤院,抚养这些被遗弃的婴儿,到那时候,再从育孤院里挑一个和娘娘预产期相近的女婴,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心……”
皇帝看着她,见她眉眼笃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感觉肩膀的担子好像轻了一些。
他阖上眸子:“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朕放心。”
离开御书房。
江臻长舒了一口气。
她才发现,大冬天的,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层,冷风一吹,浑身不由一个激灵。
当天夜里,江臻几乎没睡觉。
她在烛光下,将育孤院筹办的方案详细写了出来,从选址、经费、人员配置、接收流程到养育细节,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她便拿去给次辅顾大人复批。
顾大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连点头,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如今民间很多夫妇常年不孕,求子无门,受尽苦楚,既然有了育孤院,那不如再增加一个领养渠道,但领养门槛一定要卡死,必须严苛、严苛、再严苛,绝对不能让人借着领养的名义买卖孩童,牟取私利。”
“这是一条好建议。”
江臻心里默默想,有了这个制度托底,将来皇后抱养女婴的事,就又多了一层保护。
她补充道,“所有领养人的资料必须严格保密,最好在孩子被领养后就当场烧毁卷案,免得将来那些曾经抛弃孩子的人寻上门来,打扰孩子的正常生活。”
顾大人十分认可,两人很快敲定了所有规则。
事情定下来,顾大人便打算指派一名专属官员,专门负责育孤院的日常琐事。
江臻开口:“大人,这件事我来办吧。”
顾大人拒绝:“你现在公务堆积如山,天天忙得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哪里还有精力管这些?”
江臻笑着回了一句:“别人家里都有老有小绊着,只有我无牵无挂,最为合适。”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是她为官以来,第一次给皇帝处理这种私事,她忐忑得很,必须全程亲自参与。
进了冬天,京城大雪不断。
育孤院却办得特别快。
有了皇帝的默许,各部一路绿灯,选中的宅子是京中一处别人嫌风水不好空置多年的旧宅,修缮起来倒便宜。
这天,江臻在内阁亲自提笔,写下育孤院三个大字,吩咐人拿去装裱。
处理完手头公务,她便乘马车前往育孤院,做最后的巡察。
马车在育孤院门口刚停下,她还没来得及下车,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杏儿立刻踩着积雪跑过去,定睛一看,高声喊道:“大人!这里有个孩子!”
说着,她连忙蹲下去将襁褓抱起来,一摸那孩子的衣裳,顿时气得直咬牙,“这大冬天的,就给穿了一层麻衣,就算养不起,给厚一点的衣裳不行吗,万一我们来晚一点,孩子就要冻死了,这父母真狠心!”
江臻看着那张冻得发紫的小脸。
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走吧,先进去。”
育孤院虽然还没正式对外开放,但这附近的百姓都知道这宅子是做什么用的,口口相传便传出去了。
想来是谁家实在养不起,趁着大雪天,悄悄把孩子丢在了门口。
这个孩子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育孤院获得了百姓的信任。
只要有孩子送来,就能圆满完成皇帝布置的任务。
好在育孤院一切都已就绪。
江臻把孩子抱进去,让杏儿去取厚襁褓和棉衣给孩子换上,又让杏儿把之前找好的几个大娘叫过来带孩子。
几个大娘都是有过哺育经验的妇人,虽说提前上岗,但谁也没有抱怨,接过孩子便忙活起来。
这时,桃儿忽然从外头跑进来:“大人,季指挥使府上刚刚传来喜讯,季夫人生了!”
江臻大喜,匆匆上了马车往季家赶。
裴琰、谢枝云、苏屿州、蔺晏晏、孟子墨一群人已经全到了。
季晟站在堂中,往日那张冷脸此刻笑得完全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第569章 瑞雪兆丰年
屋里热闹极了。
裴琰:“不就生了个闺女吗,瞧怂怂乐成什么样了。”
苏屿州:“没办法,某些人想要闺女还没有,只能眼红别人。”
“我没有就娶别人家的呗,有啥好眼红的?”裴琰搓搓手,“怂怂,咱俩干脆定个娃娃亲,以后你闺女归我儿子罩着!”
季晟:“想都别想,我家小姑娘我还没抱热乎,不定亲。”
谢枝云:“哈哈王二火你也有今天,之前你追着我要跟我定娃娃亲,我给拒了,现在又被怂怂拒了,纯属活该!”
孟子墨:“我有个孙女,二火你要是不介意……”
裴琰:“我儿子要是娶了你孙女,那我不是平白比你矮一辈,婉拒了哈。”
蔺晏晏看向走进来的江臻:“臻姐,你那个育孤院办的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江臻在炭盆旁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朝廷鼎力支持,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帮忙,明天就挂匾额了。”
“这么快!”裴琰一脸惊讶,“还不到一个月吧,一个不盈利的福利机构就办成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朝廷的办事效率这么高?”
江臻没有多解释。
那是因为正常来算,皇后的预产期就在正月底二月初,天天上朝皇帝都会问几句育孤院的进度,六部谁敢拖?
她暖和了一些,就起身进内室去看穆音。
穆音半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儿。
小姑娘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却已经在吧嗒吧嗒地找奶吃了。
江臻捏了捏那软乎乎的手指,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臻姐,我有个事想问你。”穆音忽然开口,“我是仵作,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会不会被人嫌弃她晦气?”
她的母亲,就是因为她从事仵作,被嫌弃了一辈子,死了都进不了祖坟……
“仵作替无名死者鸣冤,替沉冤之人翻案,世人对仵作的偏见,是他们眼界狭隘,不是你的错。”江臻摸了摸孩子的脸,“这孩子身家清白,有爹有娘,还有那么多干爹干娘,谁敢嫌弃她试试?”
穆音满心动容:“臻姐,我想请你,给孩子取个名字。”
江臻抬眸望向窗外漫天纷飞的大雪,白雪皑皑,覆尽世间尘埃。
她想了想道:“如此大雪,瑞雪兆丰年,不如叫嘉雪?”
“季嘉雪。”穆音喃喃念了一遍,“是个好名字,谢谢臻姐。”
第二天,雪霁天晴。
江臻请来四皇子祈今越挂匾。
目前堂内就昨天在雪地里捡到的一个孤女,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小婴儿转,场面有些冷清。
当天并没有人送来孩子。
但隔天江臻再来时,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乌拉拉一片哭声。
“江大人,一大早育孤院门口就扔了五个婴儿,四个女婴,一个男婴,那男婴少了一只手臂,看着就可怜。”
“我今早听说城外破庙还有个流浪的小娃,没人管没人问,饿得快不行了,我就赶紧去把他接来了,看着就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还有几个大娘从不同地方捡来了流浪儿。
育孤院一下子有了十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还在襁褓里,哭声此起彼伏,倒是热闹极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江臻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育孤院。
这天上午,一对夫妻提着登了门,说想领养个女娃,门房将二人领到了江臻面前。
江臻打量着这对夫妇:“你们有无子女?”
夫妻俩对视一眼,答话支支吾吾:“没……就是缺个闺女,想着领养一个。”
这是育孤院开办以来第一对主动前来领养的夫妻,也不知道是这对夫妇怕她,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江臻问了好一会,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她起身道:“既然二位诚心,我随你们归家一趟,看看家境环境,无碍便可敲定。”
夫妻俩一听,立刻松了口气,殷勤引路。
进了门,茶还没喝两口,门外便跑进来两个半大小子,后头又跟进来一个,再后头还有一个,再加一个……五个男娃齐刷刷地站在院子里,一个个好奇地打量着江臻。
江臻:“不是说没有子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