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庆幸,他从一开始就没插手惠民彩的事。
驿站民用是实打实的正经营生,而惠民彩就是个坑,跳进去便爬不出来,还会脱层皮。
这时杜鹤从廊下晃过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他脸上前几天被祈善尧揍的那一拳,还隐隐作痛,见江臻的目光扫过来,堆出一脸假笑:“江大人,鲁侍郎那边明天剪彩,人手可能不够,我过去帮忙搭把手。”
不等江臻答话,便脚底抹油溜了。
他可不想再给江臻办事了,这女官根本不把他这个世子放在眼底,他也不想天天干跑腿的活。
江臻并不在意。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第一期惠民彩的营收虽然不多,但必须把开奖的声势造起来。
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买惠民彩是真的能中奖,真的能领到白花花的银子。
阵势越大,往后才能卖出越多,才能顺利推广到其他州县。
可,想要阵势做大,普通官员远远不够。
江臻心念一定,最合适的人选,唯有皇室皇子。
三皇子祈善尧。
四皇子祈今越。
就这二人了。
她先去译异馆找祈善尧。
刚到讲堂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凭什么罚本殿扫茅房?”
“就凭你月考倒数第三,按照译异馆馆规,倒数前三的人必须打扫茅房,不许找任何人代替。”
“你!”
祈善尧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正要耍皇子脾气,余光瞥见门口那道石青色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登时噤了声。
沈芷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是江臻。
江臻走过来,摇摇头:“你之前最好成绩是第七名,怎么一下子掉到倒数第三了?”
祈善尧叹气:“还不是近来总被户部差事抽调,天天奔波忙碌,课业自然落下了。”
“你去户部何曾办过正事?”江臻没好气道,“次次去了不过晃一圈,别为学习不努力找借口。”
“江大人,此番月考,殿下各科皆是及格之上,并未退步。”沈芷容温声开口,“只是全班进步都很大,殿下的名次才被挤到了后面。”
祈善尧斜了沈芷容一眼。
还算这女人识相,没在老师面前给他难堪。
江臻不再说课业,径直说明来意:“明日一早,首期惠民彩开奖,三殿下随我一同为中奖百姓颁发奖金,沈大人,我替三殿下请半天假。”
沈芷容应下。
祈善尧精神一震:“老师你放心,明早本殿一定准时到。”
离开译异馆,江臻又去了四皇子府。
刚踏入院门,便听见清朗的读书声萦绕庭院。
悟尘正端坐廊下读书,一眼望见江臻,立马献宝似的举起手中宣纸:“江施主,你看我今日写的字!”
江臻低头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写得真好,看得出用功了,你大师兄呢?”
“景家老夫人病重,府中来人传话,大师兄去景府探病了。”悟尘翻出一个册子,“江施主,你帮我看看,这段何解?”
江臻陪着他在案前坐下,仔细为他讲解起来。
春日的傍晚,院子里的大树正抽着新叶,斜阳从树梢间漏下来,落了满地碎金。
祈今越回来时,就看到夕阳下那道石青色的身影,正侧身握着悟尘的手,教他如何运笔。
听见声音,江臻回头,见是他归来,起身迎上前。
她径直道明来意:“殿下,明日首期惠民彩开奖,我想请你明日与三殿下一同前往,为中奖百姓颁赏造势,稳固新政公信。”
“好。”祈今越颔首,“正好傍晚,留下用个膳吧,我打算过两天外派去归州,这顿饭就当是为我饯行了。”
“去归州?”江臻微微惊讶,“这么突然?”
祈今越垂眸。
今日在景府,病危的景老夫人以孝道相逼,一众景家长辈轮番劝谏,强行逼他迎娶景家嫡女。
他当着景家满堂亲眷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与其在京中被不断纠缠,不如走出去,看看大世界。
他压下这些心绪,温声道:“不算突然,归州是出了名的穷,年年靠朝廷赈济,我身为大夏皇子,久居京城深宫,未见民间疾苦,我想亲自去看看,到底为什么穷,有没有办法改善。”
江臻点头:“殿下有心了,只是归州偏远,去之前,殿下得做好功课……”
暮色沉沉,膳桌备好。
二人相对落座用餐,席间闲谈朝野民生。
一旁的悟尘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天真烂漫,冲淡了席间的沉静。
第506章 造势
第二天,是惠民彩开奖的日子。
街头,卖豆腐的刘二正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数落。
刘二婶叉着腰,满脸心疼地念叨:“你买什么不好,非要去买那张破纸,十文呐,我起早贪黑卖五块豆腐才能挣回来,纯属白白打水漂!”
“你懂什么!”刘二捂着耳朵往旁边躲,“这惠民彩是江大人办的,江大人是咱们清水巷走出去的人,她怎么可能骗咱们老百姓?”
“今时不同往日!”刘二婶哼一声,“人家如今是当朝五品女官,身居高位,官场做事哪还有当年的情分?”
周边街坊邻居跟着附和。
“刘二说的江大人,就是以前清水巷江家那个四丫头吧,小时候我还给她递过一块糖呢,如今都当上大官了。”
“听说她进了户部,专门管朝廷的钱袋子,清水巷那么多户人家,就出了这么一个金凤凰,江家祖坟冒青烟了。”
“江家如今势头正盛,早就脱离咱们寻常百姓圈子了。”
“我就没敢买,总觉得天上掉馅饼的事不靠谱。”
正说着,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街口张望。
“这是怎么了,谁家办喜事敲锣打鼓?”
“这仪仗看着规整得很,不像是民间嫁娶的队伍!”
“你们看,队伍好像往咱们这边来了!”
喧闹声里,一支整齐的仪仗缓缓行来,前路锣鼓开道,吏役列队随行,规制庄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石青色的身影。
正是江臻。
她径直走向豆腐摊:“请问,可是刘二刘叔?”
刘二手里的豆腐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我,江大人,咋、咋了这是?”
江臻侧过身,向他介绍身侧的人:“这位是三殿下,这位是四殿下。”
祈善尧高抬着下巴。
祈今越身姿矜贵温润。
两位皇子气度卓然,站在市井街巷里,格外夺目。
刘二手里的豆腐这次真的掉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家这是犯什么事了吗,怎么连皇子都来了?”
“不对不对,犯事哪有敲锣打鼓来的,你看这阵仗,倒像是来报喜的。”
“卖豆腐能有什么喜,总不能是刘二的豆腐被皇上看上了吧……”
江臻笑着开口:“刘叔,恭喜你,你前日购买的惠民彩券,中得首期头奖,今日两位殿下亲临,便是为你送来这份彩头,当众颁发赏银。”
刘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中奖了?”
刘二婶快速回过神,挤上前去:“江大人,那头奖……中了多少银子啊?”
“第一期奖池比较小,头奖三两银子。”祈善尧开口,“等以后买惠民彩的人变多,这个金额也会变大。”
三两银子。
全场老百姓惊呆。
十文钱的本钱,不过随手一试,竟搏中了三两白银!
“这、这也太值了!”
“寻常市井做买卖,起早贪黑辛苦劳作,大半年未必能攒下三两银子!”
“真不是噱头,是真真切切能拿钱的好事!”
“朝廷果然没有骗人!”
刘二婶脸上笑开了花,方才揪耳朵的泼辣劲全没了。
刘二站在原地嘿嘿傻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搓手。
祈今越走上前,将红封双手递到刘二夫妻手中:“恭喜二位。”
江臻对着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高声道:“首期惠民彩,朝廷特意上门送奖,往后每期开奖号码,都会登载在《京圈新闻报》上,百姓可自行查号,凭券前往户部合规兑奖,全程公开透明。”
话音刚落。
秋月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刘二叔,我是京圈新闻报的记者,您跟大伙说说,中头奖是什么心情?”
刘二婶一听要上报纸,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围观百姓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江臻和两位皇子又去送了二等奖与三等奖。
送彩头的仪仗穿街过巷,锣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