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是最优秀的仵作,猜对了。”男子笑了声,“我是从五品太仆寺寺丞,管马政的,清闲得很,有大把的时间。”
穆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凄惶:“我验过无数尸体,查清过无数冤屈,只求你能把你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也好让我做个明白鬼。”
“我待我妻子,掏心掏肺,爱她,敬她,连一个妾室都未曾纳过,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可她呢,她竟然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私通!”男子眸中喷火,“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三儿一女,四个孩子,竟没有一个是我亲生的,你说可不可笑?杀了……我把她杀了,那四个野种,也杀了,哈哈哈……”
穆音心口一沉。
年初的时候,她曾听同行说起过一件事,京城一位官员,带着妻儿去城郊踏春,途中马车突然受惊,冲进了护城河,妻儿五人当场溺亡,唯有那官员侥幸存活,他在河边哭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哭晕过去。
当时,无数人唏嘘不已,都说他命苦,同情他中年丧妻又丧子。
原来,所谓的意外,竟是他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就爱穿红衣,笑起来很好看,你穿红衣也很好看,你们这些好看的女子,都一肚子坏水,杀了你们,我要将你们这些贱女都杀光……”
他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穆音的脸。
穆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可,方才上马车时,她虽刻意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少量迷药,此刻药效渐渐发作,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加上手脚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刀尖擦过她的左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淌到脖颈,滴在那身海棠红的衣裙上……
突然,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木门被踹得整个门扇飞脱了门框,门外的光猛地灌进来,刺得穆音眯了一下眼。
一个黑影逆着光冲进来。
是季晟。
穆音愣住。
季晟今日不是要参加姚文彬的婚宴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男子整个人不可置信退后两步。
……锦衣卫?
他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五城兵马司在柳条巷被他绕得晕头转向,他回到小院时确认过没有人跟踪,这里偏僻隐蔽,连邻居都没有。
锦衣卫是怎么找过来的?
季晟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一步上前,绣春刀横过,刀背磕飞了男子手中的匕首,随即刀刃一翻,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肉,只要再往前送半分,就是血溅当场。
“住手!大人,住手!”穆音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此案还需要细查,那些受害者的尸骨细节,都需要他亲口交代,大人刀下留人,不能杀他!”
与此同时,周统领带着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凶手的双臂被反剪压在地上,麻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狠狠勒紧,紧接着,被人从地上拖起来往外押。
屋内恢复了平静。
季晟将绣春刀收回鞘中,大步走到穆音身边蹲下。
他伸手轻轻去解她手脚上的麻绳,麻绳勒得太紧,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早已布满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季晟把最后一圈绳子从她手腕上褪下来丢在旁边,然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穆音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我自己走。”
季晟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的血痕,声音放缓了许多:“我又帮了你,你是不是还是像上回那样,谢谢都不会说,然后继续躲着我?”
穆音难堪的别过头。
她的母亲能葬进祖祠,是他暗中帮忙,这份恩情太重了,谢谢这两个字,太过轻巧,太过苍白,根本无法表达她心中的感激。
而她还算计过他。
她无法面对,只能躲着……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她岔开了话题,“凶手半路改了路线,连五城兵马司跟了那么久都跟丢了,你怎么找到的?”
季晟脚步未停,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根细细的红绳:“记得你曾和我说过,这是你母亲给你的,你从小戴在身上,从未离身。”
穆音一震。
方才在马车里,她察觉凶手混淆了路线换了方向,知道五城兵马司的人大概率会被甩开……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也没有手帕香囊,于是,只能将这根红绳扔了出去。
她并未抱希望。
毕竟,一条旧红绳,落在满是污泥的巷子里,谁会看见,谁会在意?
可他看见了。
而且,他竟还记得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第447章 结果都一样
季晟抱着穆音上了马车,一路驶向最近的医馆。
车停了,他径直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大步跨进医馆的门。
坐堂的大夫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被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抱着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引他们往内室走:“快放平,放平,这位大人,您夫人这伤是怎么弄的?”
季晟的动作顿了一下。
穆音也僵了一瞬。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解释。
大夫只当是小夫妻吓坏了顾不上客套,也没再追问,麻利地净了手,俯身查看穆音脸上的伤口。
“还好,刀口不算太深,坚持涂药就好。”
诊治结束后。
季晟又伸手,想要将穆音抱起,穆音却连忙避开:“……药效已经过了,我能自己走。”
季晟看了她一眼,她的手确实不抖了,站得也很稳。
他没再坚持,大步走到了马车旁,替她撩起帘子:“我送你回去。”
穆音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再麻烦他,可对上他诚挚的眸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低头上了车。
两人一同坐上马车,一路沉默。
穆音重新租的房子在城东一条窄巷里,是个小小的院落,藤蔓爬了半面墙。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位身着素色布裙的女子走了出来:“阿音,你回来了……你脸上怎么回事?”
“我没事,霜姐,这位是我朋友。”穆音看向季晟,“大人,这是我的房东。”
季晟颔首。
他四处看了看。
这院子就住着这姐弟二人,街坊邻居都是正经人,住在这,应该不会再发生上回的事。
“我就不进去了。”季晟开口,“你好好养伤。”
季晟策马疾驰,一路赶往姚家。
等他抵达姚府时,晚宴刚刚开始,众人正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气氛热闹非凡。
“季怂怂,你干什么去了?”谢枝云脆声问道,“听姚文彬说,接亲接到一半你就跑了,发生啥事了?”
季晟在桌边挤着坐下:“没什么,去办个案子,就是近日京城频发的女子失踪案,凶手已经抓到了。”
他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是他?”江臻一脸惊愕,“前阵子我同他聊过朝政,他对时政颇有一套不俗的见解,我还想过他应当很快会升官,没想到,他竟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她顿了顿,“被妻子背叛,固然可悲,可他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大可休妻,或是诉诸律法,何必要走上杀人这条绝路,残害那么多无辜的女子,最终也毁了自己……”
“对了……”季晟转开话题,“晏晏,上回你送穆音的那套茶具,她后来是不是没带走?”
蔺晏晏想了想,点头道:“对哦,那天她走得急,好像真没拿,放心,我等会儿就派人给她送过去。”
“你不知道她家在哪,我替你走一趟。”季晟喝了口茶,一脸随意的道,“你身为公主,想必皇上也赏赐了一些祛疤的膏药吧,等会我随你去公主府,你顺便送我一瓶。”
“哎哟喂,我没听错吧?”裴琰吹了声口哨,“哪里是替晏晏走一趟,分明是你想去见人家穆音,还要送祛疤膏?”
谢枝云立刻接上:“茶具是借口,膏药是借口,季怂怂,你干脆把你这个人打包送过去得了。”
孟子墨撞了一下季晟:“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会追女孩子,快说,你跟穆音进展到什么阶段了?”
苏屿州一笑:“看来,我们很快又有喜酒可以喝了。”
季晟原本板着的脸,渐渐泛起了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江臻看够了热闹,这才抬手往下压了压:“别闹了,怂怂饭还没吃一口,就被你们打趣跑了,等会儿真跑了你们谁负责?”
大家嘻嘻哈哈地收了神通,重新拿起筷子。
裴琰还不忘朝季晟挤了挤眼睛,被池如锦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才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