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善尧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拼命想凑整,发现根本凑不出巧头,数字在脑子里绞成一锅粥,越急越算不清。
几个朝臣交头接耳。
“怎么还没算出,刚才不是挺快的吗?”
“看来,三殿下也只是会点皮毛罢了,遇上这种不凑巧的数字,就傻眼了。”
“果然还是个草包,只会对付那些能凑整的巧题。”
“还是算盘靠谱,心算终究是旁门左道,登不上台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了过来。
“五千七百二十一。”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江臻身着朝服,神色从容,一步步从人群外走来。
“江大人。”许詹事笑着道,“不知江大人可否当众演算一番,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
“心算的核心从不是凑整,而是分组求和、化繁为简。”江臻淡声开口,“不必一个一个数字硬加,先看三百八十七离四百差多少,九百一十二离九百差多少,拆整补零,先算三百加九百,得一千二,再算剩下的零头,八十七加十二,得九十九,两项相加,一千二百九十九,这就叫凑整。”
“一千二百九十九加六百五十四,同理,六百五十四离六百五十多四,先取一千二百九十九加六百,得一千八百九十九,再加五十四,一千九百五十三,最后加三千七百六十八,三千加一千是四千,九百加七百是一千六,五十三加六十八是一百二十一……三项相加,总计五千七百二十一。”
第434章 老三进户部
江臻话音落下,场上一片寂静。
她转眸看向祈善尧:“心算,算的从来不只是数,凡事从方法上入手,再难的题目,一层一层拆开,总能算清,今天回去后把基本功练熟,下次再碰到这样的题目,不要慌,先拆再算,你听懂了吗?”
祈善尧虚心点头:“听懂了。”
“那我来考考你。”江臻报出一串数字,“算算是多少?”
祈善尧还未算出答案。
站在外围的大理寺卿姚大人就开了口:“两千一百二十五。”
“完全正确。”江臻一脸惊叹,“没想到姚大人竟有学术数的天赋,那我再出一个,各位同僚都可用下官方才的法子算一算。”
在场的都是读书人,哪个不会算几个数?
只是从没这样算过。
题目一出,朝臣们纷纷开始拆解,分位求和,进位叠加,片刻后,有人率先报出答案:“七千九百二十!”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员纷纷报出答案。
“我还以为有多难,这么一拆还真不难。”
“这方法也太好用了,不管数字多杂乱,只要按步骤来,很快就能算出答案。”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还能这样算数,这江大人,确实有点东西。”
“难怪三殿下能赢那帮举人,原来是这样……”
直到上朝的钟声响起,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早朝例行诸事有条不紊推进。
诸事落定,龙椅之上的皇帝神色温和:“朕听闻,老三昨日与举人比试,凭心算技压众人,破除旁人偏见,长进着实不小。”
当堂被父皇点名夸赞,祈善尧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往日里,他在父皇眼中,从来都是顽劣纨绔,不学无术,何曾受过这般公开赞许?
他压下心底的雀跃,连忙出列躬身行礼:“父皇谬赞,皆是老师悉心教导,因材施教,才有儿臣今日些许长进。”
“岁末将至,户部年终核销、钱粮对账、盘核账目繁杂繁重,人手紧缺。”皇帝沉吟道,“正好,你去帮着整理整理账目,跟着好好学一学。”
祈善尧脑子嗡嗡作响。
在译异馆每日上课,已然苦不堪言。
本以为学会心算,能换来父皇的嘉奖与宽松,万万没料到,换来的竟是去户部对账干活?
为什么要干活?
他不想干……
可是迎上皇帝的目光,他怂了,只能拱手道:“是,儿臣遵命。”
太子祈昭执,脸色铁青。
他素来清楚江臻的能耐,手段卓绝,见识长远。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三那个从小斗鸡走狗,朽木不可雕的草包,跟了江臻之后,居然转了性,竟还拿到了户部的差事。
虽然只是年底帮忙,还算不上正经实缺,可只要老三在户部不出什么大岔子,这个帮忙的名头迟早变成实打实的差事。
而他……
前些时日他母妃被打入冷宫,齐家牵涉军饷贪墨大案元气大伤,东宫一脉硬生生被斩断一条臂膀……
他就算想对付老三,也不能挑这个时候。
祈昭执艰难的压下情绪。
散了朝,祈善尧一脸头秃地去找江臻:“我是真的不想去户部啊,老师,你能不能行行好,帮我跟父皇说说,就说我课业太重,实在分身乏术?”
“你可将户部需要核对的账目带回译异馆,白日正常上课,译异馆晚自习时段可以整理核算。”江臻道,“你若遇到了难题,我还能指点一二。”
祈善尧欲哭无泪,连连叫苦:“译异馆功课本就压得紧,再加一份户部活计,我实在没时间啊。”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江臻正色道,“你看我,执掌译异馆、参与朝会、主持大典、研学著书……诸事繁杂,远超于你,合理规划时序,依旧件件不误……你心性浮躁,恰好借着这份差事,磨练心性,学会统筹安排,未必是坏事。”
祈善尧:“……”
他纨绔的日子,真的就一去不复返了吗?
江臻刚到译异馆,准备批改这次月考的试卷,秋水就到了。
“小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昨夜译异馆与举人的比试。”秋水一脸激动道,“我本以为,这种文斗比试,顶多是文人墨客之间热闹热闹,没想到老百姓们也感兴趣,连孩童都能说出几句比试的细节呢。”
“外头都在问,这群学生进译异馆才一个多月,怎么就能把寒窗十几年的举人赢了?”她一笑,“所以,我想做个具体采访,问问译异馆的执掌者,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教出这么多优秀的学生?”
江臻本想拒绝。
毕竟,译异馆刚开办才一个多月,这时候就跳出来分享经验,太莽撞了。
可……
方才她来译异馆的路上,途经街头,也听到了不少百姓的议论。
大多是夸赞译异馆、嘲讽举人的话语。
言语间将那群科举出身的举人贬低得一文不值,说他们徒有虚名,连纨绔子弟都比不上,甚至有人嘲讽他们,寒窗苦读多年,不如译异馆学子学几日。
这般言论,太过偏激,也太过不公。
江臻慢慢说起来。
秋水握着炭笔,唰唰将每句话都记录下来。
第二天一早,京圈新闻报便准时送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朱宣礼晨起出行,路过街口书报摊,仍是习惯性停下脚步,取出铜板,买了一份当日的晨报。
头版是几个大字:译异馆江大人专访。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篇洋洋洒洒的捷报,译异馆如何以少胜多,纨绔子弟如何技压群雄,科举新晋举人如何不堪一击……他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毕竟这两天没少被同窗挖苦。
可细读下去,预想中的吹捧与夸耀,一字未见。
“译异馆的学生之所以能赢,不是他们几人才学有多出众,而是用了博弈之法,说到博弈,先分享一个小故事,田忌赛马……”
“输赢不过一瞬,衡量不了十年寒窗,科举取士乃朝廷选拔人才的根本大计,一众举人饱读诗书,学识底蕴深厚,他们输的不是能力,而是策略与变通,寒窗苦读不易,他们的学识与坚守,值得敬重……”
朱宣礼怔住。
他自幼浸淫礼教仕途,根深蒂固地认定,女子眼界狭隘。
更何况那场较量,译异馆当众碾压举人,他们这些落败之人,沦为全城笑谈,若是换做任何一方胜者,难免借机扬威。
可江臻没有。
她将胜负简单归结为策略博弈,而非才学高低。
是这样吗?
朱宣礼抿紧了唇。
第435章 万有引力
江臻忙完译异馆的事务,天色已近黄昏。
稍作歇息,便径直前往公主府。
公主府里专门辟了一处偏院做学堂,十四名落榜的秀才坐在堂下,蔺晏晏站在讲台上,正在授课。
她褪去了不安和惶恐,笑着道:“我问大家一个简单的问题,树上的果子熟了,为什么会掉在地上?”
一群秀才面面相觑,不懂公主为何要问这种三岁小娃娃都知道的题。
“果子熟了自然要掉。”
“熟透了柄就枯了,挂不住。”
蔺晏晏追问:“为什么重的东西就要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