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一大群举人安静下来。
曾东咄咄逼人：“怎么？刚才不是挺有道理的吗？不是把江大人贬得一文不值吗？继续说啊，咱们今日就好好辩一辩，看看你们这些酸举人，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么诋毁她！”
“我等并未诋毁江大人。”解元朱宣礼克制着开口，“我们只是认为，译异馆的那些学生，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不学圣贤书，反倒去学那些外邦语，简直是本末倒置。”
“不学无术？纨绔子弟？”曾东一笑，“巧了，那群你们瞧不起的学生，此刻就在这里，就在你们眼前！”
朱宣礼几人猛地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梯口，当看到祈善尧一行人时，众举人的脸全白了。
“你们不是瞧不起译异馆吗？”曾东双手环胸，“既然如此，那你们双方不如当场比试一番，译异馆的学生到底是不是草包，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
祈善尧等人：“？”
第427章 比试
祈善尧几人呆住了。
刚结束月考，脑子还昏沉着呢，比什么试？
他们现在最想干的事是坐下来好好吃一顿火锅，羊肉切厚些，蘸料多放辣，热气腾腾地涮上几盘子，把这个月被学习榨干的精气神补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恨不得当场逃走。
曾东却浑然不觉，他兴致勃勃地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殿下，这位是魏国公府世子樊沛，这位是镇国大将军府嫡子张骁，这位是礼部尚书的幼孙顾修然，还有这位，乃是江大人最得意的门生，孟无虞孟小姐！”
一连串的名头报出来，分量十足，那群举人当场愣住。
背后议论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群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虽然中了乡试，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风光无限，但说到底，举人只是入仕的敲门砖，能不能中进士还两说，中了进士之后能不能入朝廷，更是遥远的事。
而这些勋贵子弟，生下来就站在了他们可能要走一辈子才能走到的地方……
“几位举人老爷怎么一下子不说话了？”曾东笑眯眯道，“怎么，你们一群寒窗苦读的举人，不会是不敢跟译异馆的学生比试吧？”
顾修然恨不得捂住他那张破嘴。
不是对方不敢，而是他们不敢啊！
他们这群人，除了孟无虞和他稍微懂点圣贤书，其余几人都是混日子的，这比试，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我等不过是一群读了几年死书的书生，哪里敢在几位贵人面前献丑。”朱宣礼拱手道，“不过，若三殿下愿意赐教，我等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奉陪便是。”
祈善尧的脸黑了。
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别说跟乡试解元比试，就算是跟普通秀才比，他也未必能赢。
若是真的比试输了，不仅自己丢人丢到家，还会被父皇骂得狗血淋头，朝中的文武百官，更是会趁机弹劾他。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早朝上那些御史们的嘴脸……三皇子不学无术，与举人比试惨败，有损天家威仪。
呜呜……
他已经想哭了。
曾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目光热切的道：“快，三殿下，他们应了，三殿下赶紧让这群书生看看实力，让他们开开眼，看以后还敢不敢瞧不起译异馆！”
祈善尧狠狠瞪了一眼曾东。
曾东脸上的笑容僵住。
看三殿下这群人的这反应，好像……并没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他怎么就一时冲动，提出比试了？
现在说不比了，还来得及吗？
曾东张了张嘴，想打个哈哈把这件事圆过去，就说天色已晚，比试的事改日再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孟无虞推开挡在她身前的樊沛，淡声开口：“切磋切磋也无妨，朱解元，敢问怎么比？”
“你疯啦？”张骁瞪大眼，拉着她低声道，“我们几个什么水平你心里没数吗，你居然敢答应？”
樊沛欲哭无泪，用气音道：“孟姐，孟祖宗，你想想清楚，我们输了会给译异馆丢人的，不是丢一点点人，是丢大人……”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觉得，现在说不比，难道不是更丢人吗？”孟无虞扯唇道，“临阵脱逃，那是逃兵，我孟无虞不做逃兵。”
祈善尧盯着她，沉声道：“你有把握吗？”
孟无虞摇头：“我没有把握，但我愿意一试，就算最终会败，也要败得光荣，总好过缩在后面，被人指着鼻子嘲讽，让译异馆蒙羞。”
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火锅店的所有食客。
“那几个穿着体面的人是译异馆的学生？”
“可不是嘛，听说里面全是勋贵子弟，跟着一个女官，学什么外邦语言的。”
“那个穿玄色直裰的是今年乡试的解元，文章写得极好，我在同年家里见过他的策论。”
“一边是勋贵子弟，一边是新晋举人，这比试有看头。”
“到底比什么？”
“不清楚，慢慢看就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火锅店的伙计，都偷偷凑过来看热闹。
朱宣礼看着对面五个人，除了那唯一的女子满脸自信，其余人皆是心虚之态，一看就是草包。
他拱手道：“既然各位愿意比试，那怎么比，就由你们说了算。”
祈善尧大喜。
他正要开口说，比外文翻译……虽然他学的不怎么好，但总比这些没学过的举人要强一些。
然而。
还不等他说话。
孟无虞的声音就先响起：“你们最擅长的是八股文，我们最擅长的是外邦文字的翻译，这两样不比，否则对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朱宣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可以，全听孟小姐安排。”
就算不考八股文，他也有把握赢过这群纨绔子弟。
孟无虞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一共比试五场，五局三胜，双方轮流出题，轮流派人，公平对决，先由你们出题吧。”
朱宣礼谦让：“还是孟小姐先请。”
若是他先出题，赢了，这群勋贵子弟难免会找借口，说他是提前准备好题目，胜之不武。
孟无虞没有推辞。
她转过身，面向楼梯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既然朱解元谦让，那这第一场的题目，便请在场的诸位来出，各位说比什么，便比什么。”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沸腾了。
“这个主意好，让看客出题，绝对不偏不倚！”
“要说读书人比试，哪能少得了对诗，就先来一场对诗，让我们先瞧瞧两边的文采！”
“对诗最能看出真本事，就比对诗！”
祈善尧几人如遭雷击。
他们连学过的诗都不会背，更遑论作诗？
真的天塌了……
朱宣礼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十分善解人意道：“对诗乃是我最擅长的科目，若是以此比试，未免显得我欺负各位，不如再换一题。”
“原来朱解元擅长对诗。”孟无虞微笑，“正好，我们这儿也有一个擅长作诗的人。”
第428章 田忌赛马
张骁、樊沛和祈善尧，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修然身上。
他们这群人里，也就顾修然性子文静，平日里总爱躲在一旁，叶子落了，春花开了，都能吟几句听不明白的小诗。
几人一齐将顾修然推了出去。
顾修然欲哭无泪。
他作的那些诗，都是些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连他祖父都骂他胸无大志，根本登不上台面，怎么可能跟乡试解元朱宣礼比？
这不是让他去自取其辱吗？
可他们几个人，也就好像、确实只有他会一点点。
他正要硬着头皮上场。
“樊沛。”孟无虞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过去，跟朱解元对诗。”
“我？我吗？”樊沛呆住了，“孟姐，你开什么玩笑，我特么连作诗的韵脚都不知道怎么押，你……”
“闭嘴。”孟无虞冷声道，“听我的就行，禁止提出任何异议。”
樊沛：“……”
好凶啊。
但他确实什么都不敢说了。
孟无虞咳了咳，有点心虚开口：“樊沛，老师私底下还夸过你，说你语感极佳，很有作诗的天赋，你放手去比，不用怕，就算输了，也有我们陪着你丢人。”
樊沛脸上的懵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激动。
老师居然夸过他有作诗天赋？
一股莫名的信心涌上心头，他拍了拍胸脯，眼神坚定，语气豪迈：“不就是对诗吗，我上，一定不让老师失望！”
他挺了挺胸，大步朝着朱宣礼走去。
祈善尧的目光追着樊沛的背影看了两息，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孟无虞，老师真的夸过樊沛有作诗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