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音接过来。
一路上,她淡淡垂着眸,不言语,不知在想什么。
家中厨娘煮好晚膳后就离开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穆音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大人,我有句话想问你。”
季晟在餐桌边坐下:“你问。”
穆音缓声道:“大人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按理说,心思应该极为敏锐,不是吗?”
季晟一愣。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看出了他这具躯壳之中的本性?
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穆姑娘,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穆音抿了抿唇。
“昨天夜晚,我故意没有强硬阻拦房东老头进来,引他动手轻薄我,你没有察觉到吗?”
“我带你去那鱼龙混杂的便宜客栈,故意表现得窘迫又无助,就是为了让你心生同情,你没有感觉到吗?”
“我设计这一局,步步引导,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住进你家,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季晟呆住。
不是吧?
他真没感觉到啊。
他缓沉道:“你若是真的没地方住,直接跟我开口就是了,我不会拒绝,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穆音眼神复杂。
她都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堂堂指挥使,锦衣卫的头儿,查案时心细如发,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迟钝成这样?
“我母亲去世后,只能葬在荒郊野岭,我想让她葬进祠堂,可族人认为我母亲养出了我这个从事仵作的女子,嫌晦气,凭我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件事。”穆音唇瓣溢出苦笑,“我住进你家中,是想借你的势办成此事……既然大人有心上人,我肯定不会做这个恶人了,抱歉,民女告退。”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折身快步走回厢房,片刻后,便拎着那个布包走出了宅院。
季晟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那副空碗筷,忽然没了胃口……
第二天,京城街头人声鼎沸。
长公主浩浩荡荡地离京去封地了,仪仗绵延数里,旌旗招展,车马辘辘,前呼后拥。
江臻一行人坐在茶楼二楼,正好能看见长公主的车队从楼下经过。
“来来来,干杯!”裴琰举起杯子,“长公主终于滚蛋了,必须得碰一个!”
“长公主还想要火药,”谢枝云放下茶盏,嗤笑一声,“她能研究明白吗,真是的。”
孟子墨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就是,她连火药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染指,下辈子吧。”
苏屿州郑重道:“长公主虽然走了,但觊觎火药的人,未必就消失了,火药是强大的军事力量,只要牢牢握住火药,就永远无人能取代晏和公主。”
“目前火药的配方还较为简单,炼制工艺也不算复杂,若是被有心之人窥探,很容易被学走,到时候,你照样会被取代。”江臻开口道,“所以,你不仅要守住现有配方,还要尽快革新火药技术提升火药的威力,或许还能研究出各类火药相关的作战武器。”
蔺晏晏头都大了一圈。
革新技术?
研究武器?
她哪里知道该怎么研发啊,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暗戳戳地看向江臻,那目光里有求助。
“我太忙了,分身乏术。”江臻摇摇头,“这种事,终究还是你自己亲自参与最好,若是事事都依赖旁人,难免会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久而久之,即便你握着火药,也会渐渐失去话语权。”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以定向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人才,人多思路就多,慢慢来……”
说着,裴琰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烦。”
谢枝云一脸吃瓜的神情:“快讲。”
“我跟池如锦结婚有大半年了,刚开始还好,但现在问题就来了。”裴琰苦着一张脸,“我祖母私下跟我说,要给我请大夫,看看我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不然池如锦早该怀孕了。”
第398章 我想帮穆音
“等等,”谢枝云瞪大眼睛,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圆房?”
蔺晏晏好奇道:“二火,你是在搞纯爱战神那一套吗?”
苏屿州咳了咳:“我估计是不行。”
“不行你大爷!”裴琰咬牙,“我们是假结婚!假结婚懂不懂!圆个毛线房!”
孟子墨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不行,我们都知道。”
“好好好,你最行,你天底下第一行!”裴琰怼他,“墨鱼,你天天和程姐姐睡一起,我祝你再生八个儿子!”
孟子墨:“……”
江臻噗嗤笑出声。
谢枝云眨巴着眼睛:“不过说真的,二火,这么久了,你和池如锦当真就是纯纯合约夫妻吗?”
裴琰脑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和池如锦天天同床共枕,睡熟后,多少有些越界……有时他的手搭在池如锦腰间,有时池如锦靠在他肩膀上,刚开始会尴尬,现在好像习以为常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说着话。
季晟却始终一言不发。
“怎么了你?”谢枝云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
季晟回过神,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们觉得,穆音怎么样?”
谢枝云一脸八卦:“哟,季怂怂,你该不会是……”
季晟打断她:“认真问的。”
几人也认真回答他。
“人品没得说,若不是她执意查案,禹水城许家大案至今都不能水落石出。”
“她能从地方到京城的五城兵马司,又能被衙门推选为锦衣卫做事,说明她的专业能力,已经得到了多方认可。”
“上次在公主府,她身手利落,一下子就制服了两个侍卫,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能在男人堆里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不容易。”
“值得结交……”
“我也觉得她好,所以,我愿意帮她。”季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她却算计了我。”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
众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谢枝云先开口,“古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亡人能不能葬进祖坟,是天大的事,穆音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苏屿州道:“她最后也主动坦白了,没有一直利用,说明她本心不坏,并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恶人。”
江臻开口:“她没有借着你的帮助,得寸进尺,反而得知你有心上人后,主动离开,这份坦荡,值得欣赏。”
裴琰坏笑:“不过怂怂,你居然让一个女子住进你家中,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这姑娘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季晟语气急切地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很不容易,想帮她一把而已,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乐于助人,她是和我一起查案的同事,我帮助同事,有问题吗?”
季晟看向江臻,声音闷闷的,“我想帮穆音一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不难,核心问题,是穆音从事的仵作职业,在世人眼中太过低贱,族人们觉得她玷污了家族门楣,所以才不肯让她母亲葬进祠堂。”江臻的手指点了点,“她能从禹水城走到京城,又被举荐给锦衣卫协助查案,肯定是立过功,想办法抬高一下她的身份,此事就迎刃而解。”
季晟匆匆辞别众人,快步下楼,翻身上马,朝着五城兵马司疾驰而去。
五城兵马司统领乃是正六品官员,平日里虽掌管京城治安,却远不及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听闻季晟到访,亲自在门口迎接:“不知季大人今日亲临,有何吩咐?”
季晟神色平淡:“有几个重大案子,需要调阅卷宗。”
季晟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卷宗都从头看到尾。
周统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翻了半个时辰,季晟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份卷宗,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案子的仵作是何人?”
周统领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个女仵作,前些年开始在五城兵马司协助办案,前阵子,还被锦衣卫调了去。”
季晟饶有兴味开口:“基本上所有重大案件的仵作都是这个女子,竟还有女子从事仵作?”
“前两年,京城外一村子发生连环碎尸案,死状诡异,仵作们毫无头绪,是穆音主动请缨,逐一检验尸体,从一片被切碎的尸块之中,找到了凶手的关键线索。”统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将她调来了五城兵马司,去年京城西市发生投毒案,数十人中毒身亡,毒物隐蔽,难以排查,又是穆音,连夜验尸,判断出毒物的种类与来源,还根据死者体内毒物的含量,推断出凶手的投毒时间与方式,为案件侦破节省了大量时间,也成功抓获了幕后真凶……是以,她才会被举荐去锦衣卫协助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