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排队进宫时,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顾尚书下了轿,远远便朝江臻拱手。
张衡大将军翻身下马,朝江臻颔首打了个招呼。
魏国公和镇国公同时前来,径直走到江臻面前聊了几句。
祈善尧和译异馆的那群纨绔,你推我搡,嘻嘻哈哈,看见江臻,几个人连忙站直了,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师。
就在这热闹之中,两道身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正是俞昭与盛菀仪。
俞昭穿着五品官员制服,他目光死死盯着江臻,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那个曾经的枕边人,如今越发的耀眼了,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人人敬重。
而他,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渐渐黯淡。
盛菀仪将俞昭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你和江臻,早就没关系了,她如今风光无限,你就算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显得格外狼狈。”
俞昭沉下脸:“我并未看她。”
盛菀仪抿紧了唇。
她自认已经足够努力,出身更不比江臻差,可无论她怎么做,都始终追不上江臻的脚步。
这份羡慕与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在她心头……
夫妻二人心思各异走进宴会厅。
今年中秋宴,皇后想了个新花样。
每人带一盏灯笼,亲手挂在树上,为大夏祈福。
太液池畔那棵老桂花树,枝繁叶茂,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五颜六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盛菀仪提着她的灯笼,随便找了个位置挂上去。
可就在她挂好转身,抬头的瞬间,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在她灯笼的正上方,挂着一盏素雅的灯笼。
素白的灯面,绣着淡淡的竹纹,灯芯点亮后,暖光透过竹纹,显得格外雅致,而下方的流苏上,写了个江字,显然是江臻的灯笼。
盛菀仪猛地咬唇。
为什么连挂个灯笼,她都要被江臻压一头?
她伸手便将自己的灯笼取了下来,踮着脚尖,拼命想要将灯笼挂到比江臻更高的位置,可那枝头太高,而她身量不够,怎么也挂不上去。
俞昭眼底闪过不耐烦:“一个灯笼而已,挂哪不都一样?”
盛菀仪的心气好似一下子就散了。
是啊,挂哪都一样。
反正……怎么都比不上江臻。
她沉默着走在俞昭身侧,夫妻二人在属于他们的位置坐下。
“老师,你那个灯笼,可是本殿给你挂上去的!”祈善尧洋洋得意走在江臻身侧,“全场谁的灯笼有老师的高?”
张骁赶紧道:“三殿下是骑在我肩膀上才能挂这么高!”
樊沛大笑:“还得是咱们老师,灯笼最高,真给译异馆长脸!”
裴琰真的服了:“你们老师才一个六品小官,挂全场最高这不是明晃晃给你们老师招恨吗?”
“好像是哦。”祈善尧挠挠头,“那咋办?”
沈芷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皇后娘娘与后宫嫔妃很快就过来了,殿下不如守在桂花树旁,将各位娘娘的灯笼都挂高一些,江大人的灯笼自然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三皇妃所言极是。”江臻看向祈善尧那群人,“你们几个去吧,行事小心点,莫顽劣给家族丢人。”
祈善尧点头,带着张骁樊沛等人,朝着桂花树旁跑去。
不多时,皇室众人缓缓抵达。
祈善尧候在桂花树下,带着那帮纨绔,将各位娘娘的灯笼一盏一盏挂上去。
皇帝得目光扫过祈善尧,见他浑身是劲,忍不住赞道:“老三,你今日倒是乖巧,不再像往日那般顽劣,真是长大了,有长进。”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夸赞祈善尧,祈善尧喜出望外:“儿臣以后一定会好好表现!”
章皇后一阵恍惚。
她记起太子五岁那年,写了一篇晦涩的文章,那时,皇上也是对太子说……真是长大了,有长进。
从那时候起,皇上开始不遗余力培养太子。
太子也不负众望。
如此顽劣的祈善尧,怎配和太子得同样的夸赞?
章皇后心口一痛。
她垂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齐贵妃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她看来,祈善尧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往日里只会顽劣闹事,可如今,仅仅挂了几个灯笼而已,竟就能得到皇上如此高赞。
她又看向四皇子。
祈今越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桂花树,目光温和,面如冠玉,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可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做的姿态,让齐贵妃心里发毛。
老二费尽心机才走到今天。
老三莫名其妙跟了个女官就上了进。
老四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齐贵妃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咽下去。
而人群一侧,蔺晏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她身为晏和公主,身处皇室之中,有些场合无法避免,她唯一熟悉的人,便是其实不太熟悉的祈今越。
自始至终,她都紧紧挨着祈今越站着。
突然,她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往祈今越身后躲了躲,却一不小心差点摔跤。
祈今越扶了她一把:“姑姑没事吧?”
“……”蔺晏晏头皮发麻,“别别别,你别喊我姑姑……你明明知道我并非真正的晏和公主……”
祈今越开口:“你既然成了晏和,那便是晏和,过往的一切,皆为过往……如佛语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接纳当下,方能从容自在。”
蔺晏晏:“……”
叽叽咕咕些啥啊,听不懂。
她远远瞧见江臻和谢枝云裴琰站在一处,赶紧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第380章 蛮横长公主
小朝华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见有人跑过来,也不认生,咧开嘴就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似的乳牙。
谢枝云举起小朝华的手,朝蔺晏晏挥了挥:“宝儿,快叫二干娘。”
“唉呀,我怎么又忘了准备见面礼?”蔺晏晏一脸懊恼,“皇上赏了我一大堆东西,我也用不上,等宴会结束了,大家都去我那儿挑,喜欢什么拿什么,别客气。”
谢枝云搂住蔺晏晏的胳膊,笑得不怀好意:“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远处传来宫人的唱喏声,宫宴开始,众人各自归位。
江臻官阶低微,自然被安排在宴会场的最末尾,一张小小的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美食美酒与月饼。
她一坐下,就感受到了两道强烈的视线。
抬头看过去,只见,她对面的席位上,坐着的人赫然是俞昭与盛菀仪。
案几如此之近,抬头便能望见彼此。
俞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盛菀仪端坐着,目不斜视。
殿中央,舞姬身着华服,翩翩起舞,乐师奏起悠扬的乐曲,歌声婉转,一派团圆热闹的景象。
江臻偶尔动筷,浅尝几口美食,神色淡然。
只是对面俞昭与盛菀仪,两人一左一右,那视线,时不时扎在她身上,饶是她再不在意,也难以忽视,实在是影响心情。
歌舞结束后。
章皇后起身,笑盈盈地宣布:“今夜还有赏花灯猜灯谜,猜中灯谜者,可获得灯笼中的彩头,彩头各异,皆是难得的好物。”
话音落下,宫妃们便三三两两结伴,说说笑笑地去猜灯谜。
章皇后下意识寻找江臻的身影,她特邀江臻参加夜宴,本欲与江臻同行。
却见,江臻正和蔺晏晏谢枝云站在一起,三个女子头挨着头,手挽着手,不知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她们好似认识了多年。
可,明明晏和归朝才一个月而已。
章皇后叹了口气,缓缓坐下,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皇帝与几个大臣说了几句,回头见皇后一个人坐在那,当即迈步过去:“皇后怎不去猜灯谜?”
章皇后语气淡淡:“臣妾年纪大了,不凑那个热闹。”
“朕最近头疼,那些灯谜,朕一个也猜不出。”皇帝牵住她的手,“阿寒向来聪慧,就请你为朕赢个彩头,讨个吉利,可好?”
章皇后感受到了掌心的暖意,她露出一抹浅笑:“好。”
一盏盏灯笼暖光摇曳。
宫人们穿梭其间,为众人解说灯谜,有人猜中灯谜,喜滋滋地接过彩头,有人苦思冥想,眉头紧锁……
江臻一行人也穿梭在灯笼之间。
谢枝云的目光被不远处一盏最大的兔子灯吸引:“臻姐,快看,那个兔子灯好大好美,你能不能给朝华赢下来?”
江臻笑道:“这有何难?”
他们走过去,裴琰正要抬手取下灯谜,旁侧一个声音响起:“这盏兔子灯,本公主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