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在这儿站着,不如回课堂读书呢,起码还能趴着睡个觉……”
江臻脸色一沉。
她抄起御剑当教棍,结结实实地抽在祈善尧背上。
祈善尧吃痛,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眼底燃起滔天怒火,转头就要破口大骂。
可对上江臻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昨夜的锦衣卫,再看向这御剑代表的皇命,到了嘴边的脏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三殿下,站好。”
江臻的声音很淡,却叫祈善尧浑身发毛。
他咬了咬牙,铁青着脸,走回原位,站好。
其余人见状,瞬间噤声。
连三皇子都被抽了,还不敢反抗,他们哪里还敢胡闹?
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摆正姿势,继续站军姿,只是脸上的憋屈,依旧藏不住。
一群人站得东倒西歪,有人偷偷活动脚踝,有人悄悄擦汗,有人皱着眉嘀嘀咕咕骂爹喊娘……
“你们平日里,总爱瞧不起女子,觉得女子柔弱无能,比不上男子。”江臻开口,“可你们看看,孟无虞一个小姑娘,都比你们站得好。”
孟无虞站在队伍最右侧。
她双腿在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咬紧着唇,一动不动。
她不能倒。
她要让这些人看看,女子不比男人差。
一群男子有些赧然,默默站得更直了一些。
“哎哟——”
一声哀嚎从旁边传来。
顾修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本就体弱,经过一刻多钟的暴晒,早已头晕目眩。
他一脸哭唧唧:“老师,我不是不想站,是真的站不住了,我腿软,我没力气……”
江臻叹气。
这顾修然虽然偏瘦,但也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才站了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就虚弱成这样,真的无力吐槽。
她沉默了一下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和大家一起站;第二,同样时间内,写十首昨天同样水准的诗。”
顾修然毫不犹豫:“我选写诗。”
江臻让人搬来桌椅纸笔,放在廊下。
顾修然走过去,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可那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昨天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他看向院中草木,看向站得歪歪扭扭的同窗,提笔写下几个字,划掉。
再写,又划掉。
他绞尽脑汁终于写出来了一首,可那些句子,干巴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再写一首,依旧不尽人意,要么意境浅薄,要么情感匮乏,连他自己都不满意,如何让江臻满意?
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句子,此刻像跟他作对似的,一个都冒不出来。
顾修然急得满头大汗。
最终,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灰头土脸地朝着队伍走去:“老师,我还是继续站吧。”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没人敢大声嘲讽。
他们一个个自身难保,双腿早已麻木酸痛,汗水浸透了衣衫,头晕目眩得快要撑不住……
江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最刺头的祈善尧老实了,最弱鸡的顾修然也老实了,她总算能松口气了。
“老师,”姚文彬从门口走了过来,“三皇妃来了,说是有大典的卷宗要交给您。”
沈芷容刚一走进庭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她一眼就看到了三皇子。
那个嚣张跋扈的人,此刻正站在院子里,腰板挺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没擦,没动,甚至没吭一声。
这是她的丈夫?
祈善尧察觉到那道目光,侧过头,正对上沈芷容那张呆滞的脸。
他向来好面子,如今这般狼狈不堪被人看了去,满心恼怒,眼中含着威胁,狠狠瞪向沈芷容。
沈芷容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快步朝着江臻走去。
她随着进了书房。
两人走进书房后,庭院里站着的人赶紧趁机活动一下筋骨,嘀嘀咕咕小声聊起来。
“三殿下,三皇妃可真惦记您。”
“咱们爹娘,巴不得把咱们丢在这里,永远别回去添乱,可三皇妃还想着来看三殿下,真是伉俪情深!”
“娶妻当如三皇妃……”
祈善尧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没想到,那个呆板无趣的女人,还挺聪明,知道借着公务混进来看看他。
还算她有眼力见。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沈芷容先一步出来。
她刚走下台阶,就被祈善尧给叫住了:“你过来。”
沈芷容脚步一顿:“殿下有何吩咐?”
“你既然来了,就别走,在这里等着。”祈善尧开口,“本殿昨天一天都没洗澡,等会儿站桩结束,你伺候本殿沐浴……还有,以后每天中午晚上,都给本殿送膳食过来,这里的饭菜粗茶淡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沈芷容:“……”
早知这样,她就不来了。
“三殿下。”江臻慢步而来,“译异馆的规矩,所有学子一视同仁,没有人伺候,没有小灶膳食,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去跟皇上说,三殿下金枝玉叶,臣教不了。”
祈善尧咬牙。
他满脸憋屈,扭过头,站好军姿,一声不吭。
沈芷容看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谁也管不住的祈善尧,在江臻面前,竟然这般乖巧听话。
她之前多番计划拉下江臻。
可,如今看来,江臻连祈善尧这样的刺头都能稳稳按住,凭她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妃,又怎么可能算计得到江臻?
第358章 她发现她错了
沈芷容一路上都在出神。
她脑子里全是方才译异馆里的画面。
她从未见过三皇子如此憋屈的模样,明明一肚子怒火,却什么都不敢说……
三皇子才两天不在府里,她就觉得浑身舒坦。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上午的卷宗,处理了一些庶务,那些争宠的侍妾也消停了,她能有空修剪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兰花……
这样的日子,太难得了。
而这一切,是因为江臻。
她发现她错了。
她不该想方设法将江臻拉下来。
而是应该帮江臻稳固地位,只要江臻站的足够高,只要江臻永远有说话权,那么,三皇子祈善尧,就永远翻不出什么浪花。
马车很快抵达三皇子府。
走进正厅,好些个才女都在,她们近来常常聚在三皇子府上,一起探讨如何修典,盛菀仪自然也在其中。
沈芷容盯着盛菀仪。
发现盛菀仪居然还有闲情与另一个女子在聊首饰佩戴。
她给盛菀仪安排了许多任务,就是怕盛菀仪有空勾心斗角,去谋划构陷江臻。
她一直在提携盛菀仪。
把大典的重要类目交给她,在皇后面前替她说话,甚至引荐她参与太子文集的整理。
若盛菀仪日后算计的事情败露,江臻会不会将这件事按在她的头上,认为是她指使?
“菀仪。”沈芷容开口,“大典那边有一个类目需要增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从明日起,你多担待些。”
盛菀仪低头一看,竟是江南女红花色采补。
她脸上露出为难:“三皇妃,我从未去过江南,对江南女红实在是不懂……”
“不懂就去当地查访。”沈芷容道,“古人说了,要行万里路,你亲自去江南,与江南绣娘织女当面聊一聊,自然就有思路了。”
盛菀仪沉默了。
府里的琥珀姨娘刚生了儿子,俞昭三天两头往琥珀房里跑,已经很久没到她的锦华庭了。
那个男人,当初能对江臻那般,如今就能宠妾灭妻。
她要是走了,府里还不翻了天?
“菀仪,我知道你有顾虑,可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芷容语重心长,“你若是能把此事办妥,必定能再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有皇后赏识,俞昭岂敢小瞧了你去,不比在后宅使手段争宠有用百倍?”
盛菀仪把那点犹豫压下去:“三皇妃放心,我一定尽力,什么时候出发?”
沈芷容笑道:“先把手上的事交接清楚再走不迟,菀仪,你是有大才的人,别把心思浪费在后宅那些琐事上,不值得。”
盛菀仪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译异馆的庭院里。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早上站军姿,下午蹲马步,中间还穿插着绕着院子跑圈、扛着木棍走正步、顶着书本练平衡……这些花样,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骁虽然在军营长大,却也被这般高强度的训练磨得疲惫不堪,更别说祈善尧这些养尊处优的纨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