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亲自带着孙子去京城拜访他,求他给个机会,可堂堂太傅大人眼皮都不抬一下,说我孙子没有天赋,不堪重用,毫不留情地就拒绝了我。”
“你们嫡支,高高在上,享受着我打拼来的一切,却连一点情面都不肯讲。”
苏屿州迎着他的目光:“叔祖父,没有天赋的人,硬塞进朝堂,只会误国误民,若人人都凭裙带关系将族中子弟塞进去,凭关系不凭能力,凭背景不凭才干,那大夏的吏治,才是真的乱了。”
族长被他这番话噎得胸口起伏,冷笑一声:“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许家人的尸体,你到底准备如何处置?”
“一查到底。”苏屿州眼底燃着火,“许家四口惨死,骸骨蒙尘,我苏屿州身为苏家子弟,身为朝廷命官,断不能让冤情石沉大海,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他抬眼,字字铿锵,“苏家家训,首重忠,忠君报国,以天下为己任,次重义,为民请命,锄强扶弱,重廉,清正自持,不贪不占,重仁,悲悯苍生……”
“若我对满门冤魂视而不见,便是背弃家训,便是不忠不义,便是不仁不廉。”
一番话,字字如刃。
苏族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一甩袖,不再看苏屿州一眼,大步走出正堂。
暖阁的门立刻被推开。
“可以啊二狗。”裴琰一巴掌拍在苏屿州肩上,满脸兴奋,“刚才那气势,简直了,我听着都想给你鼓掌了。”
谢枝云竖起大拇指:“平时温温吞吞的苏二狗,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太傅的孙子,果然名不虚传。”
孟子墨颔首:“这才是名动京城的苏大才子嘛。”
江臻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蔺晏晏道:“那老族长都被骂走了,怎么不对劲了?”
江臻环视几人:“你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是苏族长,目的没达到,还被自己的族孙侄当众驳斥,颜面尽失,你们会怎么做?”
裴琰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谢枝云点头:“就是,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江臻在原地踱步。
如果她是苏族长,会如何?
“走!”江臻猛地抬头,“现在必须马上走,不能再耽搁一秒钟,再晚,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苏屿州大惊:“为何?”
“他走,不是妥协,是去部署,是去准备动手。”江臻拿起帽子给蔺晏晏戴上,“他对苏家嫡支满腹怨气,杀你灭口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赶紧离开这个庄子!”
谢枝云下意识地转身:“等等,我还没收拾好东西,我买了些禹水城的特产,去拿一下……”
江臻一把拽住她:“不用拿了,耽搁不起。”
几人刚冲到正堂门口,裴琰伸手去拉门扉时,却发现门无论怎么拉,都纹丝不动,像是被人从外面牢牢锁死了。
这时赵胥一脸煞白的跑过来:“公子,不好了,我刚才去后院查看,后院的门也被锁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
震惊、寒意、难以置信,一齐涌上心头。
苏屿州是苏家嫡支这一代唯一的血脉,是苏太傅的亲孙子,是朝廷在册的官员。
……说动手就动,竟是半点顾忌都不留。
孟子墨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昨天晚上臻姐就让怂怂去京城搬救兵了。”
裴琰咬牙:“也不知道怂怂这会返程了没。”
谢枝云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声音都在发抖:“他……他把我们关在这儿,想干什么?”
蔺晏晏满脸煞白:“不对……你们闻。”
几人同时屏息。
风一吹,那股味道更清晰了,是火油。
裴琰立刻冲到墙边,踩着苏屿州和孟子墨的肩膀,攀住墙头往外一看,只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缩回头:“四面墙根下,全堆满了木柴,一群府兵在浇火油。”
蔺晏晏倒吸一口凉气:“他……他要烧死我们?”
苏屿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敢置信:“他好大的胆子!”
几人全都乱了。
不约而同看向江臻。
江臻命令自己冷静,她缓声问道:“外面多少个人?”
裴琰再度爬上去:“一个领头人,二三十个府兵……”
“他们能用火,我们也能用。”江臻抿了抿唇,“火药就算不成熟,也足够炸开一条生路。”
围墙外。
领头人正是苏族长嫡亲的长孙,苏闻才。
他压着声音道:“半个时辰后准时点火。”
为何要等半个时辰,是因为,他祖父正在引禹水城第二大家族林家的人前来,届时,将这件纵火案直接栽赃在林家头上。
既能除掉苏屿州,又能让林家从此消失。
简直一举两得。
他话音刚落。
突然!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巨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苏闻才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
苏闻才猛地抬头,顺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满脸的难以置信。
只见庄子的东侧侧门处,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原本锁死的大门,已经被炸开,墙也倒了一片,地面上被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周围的干柴被飞溅的火星引燃,再加上早已泼洒的火油,火势瞬间蔓延开来,连成一片火海。
第326章 给我跪地磕头
苏闻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僵在原地:“那、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炸开大门?”
身边的府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苏闻才和府兵们惊魂未定之际,火光之中,三驾马车冲破浓烟,疾驰而出。
苏闻才猛地回过神来:“废物,都是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死活都要把他们抓回来,不能让他们跑了!”
二三十个府兵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翻身上马。
马车在一路狂奔。
裴琰拼命挥着马鞭,可那拉车的马已经跑到了极限,速度根本提不上去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谢枝云紧紧抱着蔺晏晏,脸色惨白:“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此时,车帘猛地被掀开。
苏屿州一咬牙,纵身从马车滚了下去。
他不顾身上的擦伤,踉跄着站稳身形,猛地转身,挡在了追兵前面:“你们要抓的是我,不要波及无辜!”
最前面的追兵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差点踢到他脸上。
苏闻才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苏屿州,你也有今天。”
苏屿州生来就拥有一切,而他,虽是族长嫡孙,却始终活在苏屿州的阴影下。
如今,得了祖父的命令,除掉苏屿州,如此羞辱苏屿州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苏闻才冷笑一声,语气阴狠又嚣张,“想让我不追他们,也可以。”
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苏屿州,语气带着极致的羞辱,“你现在,给我跪地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我就考虑一下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身边的府兵们纷纷哄笑起来。
苏屿州浑身一震。
他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就要朝着苏闻才跪地磕头。
“苏屿州!”
一声暴喝炸开。
裴琰不知什么时候跳下马车,几步冲回来,一把揪住苏屿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踏马是不是傻逼?”裴琰气得双目赤红,“你以为你跪了他,他就会放过我们吗,不可能,他只是想羞辱你,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折身回来了。
江臻从车上跳下,大步朝这边走来,谢枝云、孟子墨、蔺晏晏也跟在她身后,一个不少。
“你瞎扯什么英雄,没人需要你冲在最前面。”江臻走到他身边,“苏屿州,我们七个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都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
苏屿州的眼眶,瞬间红了。
裴琰往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身姿挺拔,语气桀骜而霸气:“苏闻才,你给我听好了,我乃镇国公世子裴琰,今日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镇国公府,定当踏平你禹水城苏家!”
谢枝云更是急得往前一步:“我乃辅国将军府少夫人,是当朝朝华郡主的生母,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辅国将军府定不饶你,连皇上都不会放过你!”
“哟,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贵人们都往咱们这小地方跑,要不要我叫人给你们摆一桌接风宴?”苏闻才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你们是吓傻了吧,净胡言乱语,我还是太子殿下呢,你们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