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们本就不通文墨,看得抓耳挠腮,有人按捺不住,当场抱拳请命:“依臣看,不如直接重新整一支兵马,突袭邺国,管他什么内奸不内奸,打就是了!”
苏太傅立刻上前,沉声驳斥:“将军糊涂,我大夏兵强马壮,缺的从来不是人,正是因为军中藏有内奸,我方部署、粮草、路线全被泄露,再多兵马派过去,也是白白送命,只有破译密信,揪出内奸,才能打赢这场仗!”
一句话,堵得武将哑口无言。
众人只得压下焦躁,再埋头苦思。
日头渐渐西斜,又从黄昏熬到深夜。
一整夜过去,人人眼布血丝,疲惫不堪,密信依旧如同天书,半分进展也无。
天刚亮,就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朝臣吵起来。
“这密报缴获不全,缺头少尾的,怎么破译,前线的兵到底在作甚?”
“你们文官就知道甩锅,人家前线将士在打仗,能截获这个已经是万幸了!”
“让我说,就是鸿胪寺平日不重外文,到了用的时候抓瞎,怪谁?”
鸿胪寺卿气得胡子直翘:“冤枉,我看得懂邺国文字,可这根本不是邺国文,这是密语暗号,就是神仙来了也得琢磨!”
武将冷笑:“那你琢磨了一夜,琢磨出什么了?”
“你——!”
“够了。”皇帝一声暴喝,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你们耽误一息,边疆就死一个人,等吵完了,朕的将士也死光了。”
就在这压抑得快要窒息的时刻,殿门轻轻推开。
章皇后带着几名宫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食盒的太监。
“皇上。”章皇后行了一礼,温声道,“诸位大人忙了一夜,总得吃点东西,臣妾让人备了些膳食,先用些再议吧。”
紧绷了一夜的大臣们终于松了口气。
章皇后命人将膳食一一安置妥当,待得众臣用了膳,宫女太监退下之后,她开口道:“各位大臣都是国之栋梁,熬了一整夜仍无头绪,并非不用心,只是术业有专攻,强逼自己不擅长的事,只会耽误更多时间。”
苏太傅苦笑着摇头:“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大夏通晓外文、密语、符号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内阁、六部、鸿胪寺、翰林院、钦天监……能来的都来了,实在是再无人可找。”
皇后沉吟:“本宫倒有一个人选。”
皇上立即抬眸:“何人?”
“倦忘居士,江臻。”皇后开口,“居士乃惊世之才,不如让她来试一试?”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娘娘不可!”
“此乃军国最高机密,怎能让一个年轻女子参与?”
“倦忘居士江编修虽有才名,但只是擅长修典编书,而非这等军国大事。”
“此事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岂能儿戏误国!”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人群之中,俞昭也僵在原地。
他身为翰林院五品官,半夜被紧急召入御书房,熬了一整夜,绞尽脑汁,仍是半点头绪都没有,满心都是立功而不得的憋屈。
此刻突然听见江臻的名字,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
她能懂这个?
她不过是个女子,不过是运气好成为了个八品编修,这种国家级机密,通敌叛国的线索,连这些老臣都看不懂的天书,她懂什么?
他也想站出来,跟着说一句不妥,可在场都是一二品大员,而他官职低微,话到嘴边,又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296章 奉旨觐见
章皇后看着激烈反对的文武大臣,脸色渐冷。
她环视众人,淡声开口。
“诸位大人吵得如此激烈,本宫只问三句。”
“第一,通宵在此,破不出一封密信的是谁?是你们,是大夏最顶尖的文臣,你们精通经史,可面对这封信,一筹莫展,寸功未立,是你们无用,还是军情太难?”
“第二,是谁在短短数月内,勘正典籍谬误三百七十二处,补全残缺篇章六十余卷,重定典册体例二十三项……?”
“第三,如今边疆连输四战,将士喋血,民心未稳,每多一刻耽搁,就多一分亡国之危,你们不想着尽快破局,反倒在这里计较男女,阻拦可用之人,到底是谁在误国?”
一席话毕,满殿死寂。
皇帝坐在龙椅上,望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皇后,唇瓣也露出了笑意。
他开口:“梁公公,你亲自去宣江编修御书房觐见。”
梁公公应声而去。
此刻,镇国公府的花厅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江臻今日被谢枝云拉来国公府喝茶,说是许久没聚了,不如一起坐坐。
结果这一坐,就坐成了小型聚会,除了出差的苏屿州,和还在上班的季晟,裴琰、谢枝云、孟子墨、姚文彬,一个不落,全来了。
话题不知不觉绕到了近来满城暗涌的邺国战事,宫里消息封锁极严,外头只知连吃败仗,具体内情却是一片模糊,人人心头都悬着一丝不安。
谢枝云压低声音:“听说数十位大臣彻夜未出宫,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孟子墨挠头:“邺国那么个小地方,怎么就打不过呢?”
姚文彬看向裴琰:“让我说,肯定是缺个军师,裴世子,大师兄,就缺你了。”
“去去去,一边去。”裴琰推开他的脸,“那些事自有大臣们操心,咱们老老实实喝茶吃点心,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淳雅老夫人走了进来。
裴琰立刻起身,殷勤地迎上去:“祖母来得正好,我给您买了好东西,您看看喜不喜欢!”
他提起一篮子糕点,“我刚从街上买回来的,还热乎着,祖母尝尝好吃吗?”
老夫人笑着点头:“合口,琰儿有心了。”
裴琰搓搓手:“祖母,我想支取一千两银子……”
他当初从白氏手中拿回亡母嫁妆之后,管不清楚,就让老夫人先帮忙管着,他要动用分毫,都得老夫人点头。
“噗……”谢枝云笑出声,“老夫人,这穷人的东西要不得。”
裴琰瞪她:“谢枝云你少挑拨离间,我那是孝敬祖母,天经地义!”
“得了吧你。”谢枝云撇撇嘴,“买几块糕点,转头就想拿走一千两,你这买卖做得可真精。”
两人一言不合开始互怼。
老夫人被他们逗笑了,摆摆手道:“琰儿,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我正想着交给你媳妇打理呢,往后要用银子,你跟你媳妇说去。”
听见媳妇二字,池如锦的脸微微红了。
裴琰凑到了她身边:“我支取银子,是开酒楼,就是咱们上次商量的那个与众不同的锅子,自己涮着吃的火锅,买一栋楼,再加上那锅子得专门铸造,成本高得很,咱们一群人合伙,算下来每个人要出一千两,池小姐,你快拿给……”
“咳!”
江臻快速咳了声。
这二人是假结婚,但淳雅老夫人并不知道,一口一声池小姐,准露馅。
裴琰反应过来,换了称呼:“夫人,你就支给我吧。”
池如锦的脸更红了,她转向淳雅老夫人道:“祖母,这事孙媳知道,问题不大,让夫君去支银子便是。”
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满意。
这孙媳,明事理,懂分寸,不瞎管,也不乱拦,该问的问,该放的放,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如锦,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她老人家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给我添个重孙,我就更放心了。”
池如锦:“……”
裴琰:“……”
“哈哈哈哈哈!”
谢枝云带头,众人跟着哄堂大笑。
正闹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宫里来人了,是梁公公,说是要见江编修!”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梁公公亲自登门,宫里定然是出了大事。
江臻立即迎出去。
梁公公躬身道:“江编修,咱家奉皇上旨意,宣您即刻入宫。”
在进宫的路上,江臻轻声问道:“梁公公,不知皇上急召我入宫,是有什么要紧事?”
梁公公语气沉重:“前线又传回来战报,我大夏……在与邺国的战事中,输了第四场。”
江臻满面惊愕。
邺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兵力远不及大夏,前三场战败尚可归为措手不及,怎么会连输第四场?
一路之上,她反复思索,却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皇宫。
梁公公引着江臻进御书房,内侍高声通传:“文渊阁编修江臻,奉旨觐见——”
一踏入御书房,江臻便被殿内凝重的气氛裹挟。
御书房殿内,站满了身着官服的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