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上马车,“快,掉头,立即去锦衣卫衙门!”
她要去找晟儿。
她要抱抱她亲生儿,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第269章 简直是天理难容
锦衣卫大门口。
季侍郎正立在衙门口的石阶下,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他万万没想到,季晟这个逆子,竟敢如此大胆,敢堂而皇之地公开质问他,将季家的私事全抖露在京城百姓面前,让他从堂堂正四品侍郎,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季侍郎在官场混迹半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等了近一个时辰,季晟才从门内走出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自带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季侍郎几步冲上去,将手中那份报纸劈头盖脸砸在季晟脸上:“逆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竟敢在纸上公然质问我,诋毁季家,把季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疯了?”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孽障,你赶紧给我收回纸上这些混账话,向全京城赔罪,再想办法救出你大哥世清,否则,我绝不饶你!”
季晟弯腰,不紧不慢地将报纸捡起来,抬眼道:“父亲来得正好,儿子正想请教,这报纸上的六问,父亲打算如何作答?”
“放肆!我是你父亲!”季侍郎厉声呵斥,“你将家中私事捅出来,我都没请家法,你竟还敢当众质问我?”
季晟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转向周围已经渐渐聚拢的人群。
“二十八年前,我被乳娘换走,扔在乱葬岗旁,靠着吃百家饭长大,后来,战火纷飞,我被迫上了战场,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濒临绝境,我都熬过来了……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念想,我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要认祖归宗,我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拥有亲人的疼爱。”
“我拼了命,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走到京城,终于找到了你们,终于认了亲……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苦尽甘来,以为从此就有亲人了,以为我再也不用一个人颠沛流离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所谓的亲人,所谓的家,不过是另一个深渊……我回家后,你们对我冷淡至极,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而季世清,那个换走我身份的人,却被你们捧在手心,百般疼爱,享尽了嫡长子的一切。”
“我生病卧床,无人问津,而季世清磕破一点皮,你们却紧张得不行,我努力读书习武,想得到你们的认可,想证明我不比季世清差,可你们,从来都看不到我的努力,只会一味地贬低我,说我浑身戾气,养不熟。”
“季世清犯错,你们百般包庇偏袒,我稍有不慎,你们便厉声呵斥……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足够孝顺,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的真心,会对我好一点,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季夫人刚从马车下来,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所有的悔恨、自责、痛苦,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喃喃道:“晟儿,是娘对不起你,是娘糊涂,是娘被你父亲蒙骗,是娘对不起你啊……”
她想上前抱住季晟,却又无颜面对他,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围观的群众亦听得心头一酸,怒火渐渐被点燃,议论声愈发激烈,看向季侍郎的目光,满是指责与愤怒。
“季指挥使也太可怜了吧,从小被换走,在尸山血海里长大,认亲后还被父母这么对待!”
“季侍郎放着亲生儿子不管,偏袒一个毫无血缘的假少爷,简直是天理难容!”
“季侍郎,你必须给亲生儿子一个交代!”
季侍郎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一旁的裴琰早就按捺不住了,走出来,扬着嗓子大声道:“大伙儿都别吵了,我替季侍郎回答这六问。”
他挤到人群中央,站在季晟身侧,“季侍郎之所以这么偏心季世清,是因为,季世清根本不是什么假少爷,他是季侍郎和乳娘的私生子!”
这句话,让围观群众瞬间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是这样,被我猜中了!”
“怪不得季侍郎这么偏心季世清,原来是为了掩盖他和乳娘的私情!”
“太龌龊了!太无耻了!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让私生子继承家产,竟然做出如此天理难容之事!”
季侍郎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裴琰,厉声道:“你、你胡说!血口喷人!我堂堂朝廷命官,岂容你这等纨绔子弟污蔑!”
裴琰嗤笑一声:“城北小院的周乳娘,你敢说你不认识?你敢说你没有偷偷养着她?”
季侍郎脸色骤变,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那院子用的是远房族亲的名义,往来也都是挑人少的时候。
这么多年从未出过岔子,怎么会被这纨绔子知道?
他嘴唇哆嗦着,想否认,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不承认是么?”季夫人扶着丫环的手走进了人群中,“那就让我来告诉众人季家真假少爷到底怎么回事吧。”
季侍郎猛地扭头:“你疯了?”
“疯?”季夫人惨然一笑,“我是疯了,疯我这些年瞎了眼,疯我蠢到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用尽全身力气开口,“我今日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当年恰好府里要给我儿找乳娘,老爷便安排即将临盆的周氏进府,周氏生下孩子后,便偷偷换了孩子……我那亲生的孩儿,被送走了,而奸生子,却在我眼皮子底下当了二十多年的嫡子。”
“我像个傻子一样,把那奸生子当心肝宝贝疼了二十多年,却对我的亲生骨肉不闻不问。”
她猛地转身,对着季晟的方向,嚎啕大哭,失声喊道,“晟儿,娘对不起你!”
季晟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夫人。
季侍郎却疯了。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季夫人,怒骂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你想让季家身败名裂吗?”
季夫人甩开他的手,泪水混着嘶哑的笑声:“季家还有什么名?你偷换亲儿,豢养奸妇,季家,早就没脸了!”
第270章 削发还父,滴血还母
季侍郎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剧烈地哆嗦。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只是想救出世清而已,为何世清的身世就这样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这个逆子!”季侍郎怒目看向季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逼得你娘当众发疯,逼得世清身陷囹圄,逼得季家身败名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真是后悔当初找回你!”
“你们这般疼爱季世清,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那便让他继续当季家的嫡长子,继续享他的荣华富贵。”季晟淡声开口,“从今往后,我季晟,与季家,再没有任何关系,季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抬手,摘下腰间的玉佩,这是季家嫡子的信物,他看也没看,随手扔在地上。
玉佩碎成两半。
季侍郎愣住了。
季夫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晟拔出腰间的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抓起自己一缕头发,利落地割断,断发落在了碎玉旁。
他的刀锋往下,划破手指。
鲜血一滴滴落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削发还父,滴血还母。”他利索收刀入鞘,“从今往后,我单开族谱,自立门户,季家的兴衰荣辱,与我季晟,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他不再看季侍郎夫妇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季侍郎面如死灰。
季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而季晟刚走出人群,便看到不远处的巷口,江臻、谢枝云、裴琰、苏屿州、孟子墨五人正静静等候着他。
裴琰率先冲了上前:“行啊季怂怂,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今天这一出够爷们。”
谢枝云看到他手上全是血,心疼道:“你这小子,也太拼了,有必要自残受伤吗?”
“皮肉伤。”季晟一脸随意,“一点小伤换三天假,多划算。”
孟子墨皱眉:“什么意思?”
季晟道:“我穿来这么久,哪天不是起早贪黑,锦衣卫那地方,加班加到死都没人给发加班费,每次跟你们聚,都是工作时间偷溜出来的,提心吊胆怕被抓回去……这回名正言顺了,受伤休养,最少三天。”
“好你个季晟!”苏屿州失笑,“闹半天是算计着休假呢。”
江臻颔首:“总算有几分锦衣卫指挥使的样子了。”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季晟愣了一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