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他的为难,盛菀仪淡声道:“既是打开门做生意,挂在墙上,自然有价,你去请示你家东家即可。”
江臻离了俞家,柴米油盐,样样要钱。
不可能不出售这些字。
她不愿意送钱给江臻赚。
但,她更想要这幅字。
曾星躬身道:“夫人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示东家!”
楼下二楼的喧闹与动静,清晰地传到了三楼。
江臻、裴琰、苏屿州、谢枝云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品茶闲谈,顺便观察着开张首日的盛况,只有季晟不在,因为这家伙,身居二品,实在是忙。
谢枝云撇撇嘴:“还算这姓盛的有点眼光,就是吧,她那后宅阴私做派,真配不上我们臻姐的字。”
裴琰翘起二郎腿:“管她配不配呢,她既然想要,卖就是了,陈老头的画都卖出天价了,倦忘居士的字,价格可不能低了!”
苏屿州啜了口茶:“若倦忘居士的作品价格能与陈大儒比肩,才能彰显珍贵。”
江臻的手指点了点。
她写字的时候,只想着当做点缀,并未想过,居然会有人要买。
她确实缺钱。
活字印刷的研发、工坊的扩张、新铺子的投入……处处都需要大笔资金。
而且,正如苏二狗所说,高昂的价格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对倦忘居士这个身份的确立和提升,大有裨益。
至于买家是谁,并不重要。
江臻开口:“你去告诉客人,倦忘居士的字,本不欲出售,但若夫人诚意十足,便按陈大儒画作的底价,与她商议,若有人竞价,价高者得。”
曾星眼睛一亮:“是,小的明白了。”
他脚步轻快地冲下楼,回到二楼,脸上重新堆笑容:“诸位夫人小姐久等了,我们东家说,倦忘居士的墨宝,确无出售之意。”
这话一出,众女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曾星话锋一转,“不过,东家也说了,难得诸位夫人小姐如此厚爱,若是强拒,反显得不近人情,因此,东家破例,允准将墙上这几幅倦忘居士的真迹小品,拿出来与有缘人商议。”
他顿了顿,“只是……居士忙碌,墨宝稀有,这价格嘛,便以方才陈大儒画作的底价为参考,若只有一位夫人中意,便按此底价商议,若有多位夫人同时看中一幅……那便只能依照规矩,价高者得。”
盛菀仪一脸嘲讽。
她就知道,江臻定会卖。
什么本不欲出售,什么破例,不过都是待价而沽的手段罢了。
说到底,江氏不过是个汲汲营营的铜臭商人,纵使不知用什么手段结识上了倦忘居士这样的雅士,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那份市侩。
将风雅之事也弄得如此俗气,价高者得?
真是上不得台面。
不过……这样也好。
她花高价买下江臻铺子里倦忘居士的墨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用银钱弥补了江臻失去叙哥儿的苦楚。
想到这里,盛菀仪开口道:“我愿出底价三倍。”
这个价格报出来,二楼霎时一静。
方才陈大儒的画作,价格也不过如此。
一个方才闻名不到半年的居士,这样的价格,确实,高了点。
短暂的沉默后,无人再加价。
有了盛菀仪这天价开头,其他几幅倦忘居士的字,也立刻成了香饽饽。
虽然价格不可能都像清风若解那般夸张,但竞拍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女子们你争我夺,报价声此起彼伏。
对女子们来说,不过是几套头面的价格,顷刻间,近十幅书法,便被世家出身的女子抢购一空。
曾星收钱收到手软,记账记得眼花缭乱,心中对东家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
字画售罄后,众人的焦点重新回到沁雪纸上。
常乐纸走的是优质平价路线,一刀一百张,售价一百三十文,主要面向广大读书人和普通市民。
而沁雪纸,走高端路线,一叠沁雪纸二十四张,价格是一两银子。
这个价格,几乎是常乐纸的数百倍,足以将其与普通纸张彻底区分开来,彰显其独特与珍贵。
即便如此高昂的价格,开张这天,沁雪纸的销量依旧惊人。
喧闹的一天终于渐渐落下帷幕。
当铺子关闭,魏掌柜带着伙计开始盘点这一天的惊人收获时,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沁雪纸的销售额,竟达到了两千三百余两银子。
陈大儒画作十二幅,售得纹银六千五百余两。
倦忘居士书法八幅,售得纹银三千三百余两。
这对魏掌柜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颤巍巍捧着账册,送到了江臻面前。
江臻接过账册,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心中同样波澜微起。
这结果,甚至比她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好,尤其是倦忘居士书法所得,简直是一笔意想不到的巨款。
这个大铺面,还欠着债,正好可以还上了。
她将账册递给杏儿,让杏儿好好再算一遍,既是检查,又是考验,等杏儿上了道,这方面交给杏儿,她能轻松许多。
她看向一脸激动的魏掌柜:“接下来几日,客流或许会回落,但热度不会立刻消散,缺人手就立刻招人,务必保证铺子运作顺畅,服务周到。”
魏掌柜连声应下。
江臻微微颔首,又道:“还有,树大招风,沁雪纸利润丰厚,难免会有人眼红,或暗中使绊,或明里挑事,若是遇到有人闹事……”
杏儿立马接话:“爹,你别怕,咱们东家背后有人,要是真有那不开眼的敢来惹事,你只管硬气些,该报官报官,该理论理论,咱们占着理呢,谁来都不怕!”
魏掌柜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是,东家!”
第196章 有妻有子有孙
忙碌了一天,身心俱疲。
江臻推开家门,温暖的灯火和熟悉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春夜的微寒和一天的喧嚣。
守候在门边的黑风像个小炮弹,扑进江臻怀中,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臂,疯狂摇尾巴。
江臻被它撞得微微后退一步,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刘婆子上前笑道:“娘子累了吧,先洗个手,饭菜马上就好了。”
潘厨娘麻利的盛起最后一个菜。
桃儿摆上碗筷。
江臻在餐桌边坐下。
从俞家搬出来后,不用再应付那群人,她身心前所未有的舒畅,饭都吃了两大碗。
刚放下筷子,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守在前院的门房岳杰快步走了过来,禀报道:“娘子,是隔壁孟家,应当是他们家那位举人老爷……又惹老太太生气了。”
岳杰为人机警,搬来没几天,已经把左邻右舍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他压低声音:“今儿这孟举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琉璃物件,在家里瞎鼓捣,把书房弄得一团糟,孟老太太白天出门,四处托人打听科举的关节,走了一天的门路,累得够呛,晚上回来一看,儿子正事不干,净搞这些奇技淫巧,登时就气疯了……这会儿,怕是正请家法呢。”
侍立在一旁的潘厨娘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娘子,您不知道,隔壁那位孟举人,听说四十出头了,儿子都娶了亲,孙子都会满地跑了,可就因为一直没考上进士,还得被老母亲当小孩一样管着,天天逼着读书,唉,想想也是……怪可怜的。”
江臻:“……”
四十多岁?
有妻有子有孙?
还被老母亲拿着家法追打?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隔壁的惨叫声和斥骂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去。
一夜好眠。
江臻慢悠悠地起身,先在窗前看了会儿书,正是苏屿州整理送来的诗稿样本,准备用于活字印刷的试版。
杏儿进来伺候她梳洗。
“娘子猜今儿外头有什么热闹?”杏儿替她挽发,嘴巴也闲不住,“是沈家大小姐,沈芷容,今儿出嫁,嫁的是三皇子殿下,方才我去凑了一眼热闹,那排场,真是十里红妆,满京城的人都跑去瞧热闹了,吹吹打打,可气派了!”
江臻想起来了。
除夕宫宴上,齐贵妃提议为沈芷容与苏二狗赐婚未果,最后被皇帝仓促指给了三皇子。
没想到婚期定得这么近。
果然,一出巷口,便能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喧腾气氛。
主街上人潮明显多了许多,都朝着一个方向张望议论,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喜乐声。
江臻没有凑近,只远远望了一眼那披红挂彩的仪仗队伍,便转身拐进了相对清净的傅氏茶楼。
熟门熟路上二楼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热闹开了。
“哎哟,咱们的苏大才子,听说了没?”裴琰一脸揶揄,“你的白月光,今儿可就彻底成为别人家的月光咯,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你这心里是不是有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