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忽然明白。
为何皇后会因此疯了。
换成任何人,怕是都难以承受……
“皇后听到噩耗,当时就晕了过去。”季晟继续道,“醒来后,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太医诊出,她那时……已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皇后腹中的胎儿,并没有保住,接连失去长子和尚在腹中的幼子,皇后彻底崩溃了。”
“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清醒时,便陷入无尽的自责,癫狂时,便如同昨夜那般,或哭或笑,或自残自戕……”
谢枝云呆呆道:“皇后太可怜了,怎么会这么惨……”
裴琰摇头:“皇后每年的生辰,是太子忌日,也是腹中未出生孩子的忌日,不疯才怪。”
苏屿州看向江臻:“臻姐,你问皇后的事,是想?”
“我在想……”江臻抬眼,“如果我能为皇后解开心结,皇上会赐我休夫书吗?”
雅间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
“卧槽!”裴琰第一个没忍住,爆了粗口,“臻姐,你这想法……太牛了,谁都知道,帝后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要是立下这种救皇后的大功,再去讨一道恩旨,绝对没问题!”
“我早就看俞家那一窝不爽了!”谢枝云举双手双脚赞同,“有了皇上的休书,看那狗渣男还敢放什么螺旋屁!”
苏屿州没那么乐观:“宝月楼禁止任何人踏进,你连见皇后一面都难,更别说解开皇后心结了。”
季晟点头:“让一个母亲忘记丧子之痛,忘记生辰那天发生的事……谈何容易?太医、高僧、乃至……一些方士,恐怕都尝试过,皆束手无策。”
“谁说一定要忘记?”她缓缓开口,“化解自责,未必需要遗忘,有时候,了却遗憾,或许比强行遗忘更有效。”
她顿了顿,在几人愈发疑惑的目光中,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我在想,如果能让太子回来,亲自告诉皇后,他的死并非她的过错,让她不要再自责,要好好活下去……一切心结,是否就能迎刃而解?”
雅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臻、臻姐……”裴琰咽了口唾沫,“你、你没开玩笑吧,太子他……早就……”
季晟干巴巴道:“若是已经投胎转世,怕是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那就制造一个太子出来。”江臻喝了口茶,“我们帮皇后和太子见上最后一面,完成一场告别,心结自然就解开了。”
她看向谢枝云,“你负责画一幅太子的肖像,要栩栩如生,像拍出的照片那样真实,你能做到吗?”
“画人物肖像不是什么问题。”谢枝云搓搓脸,“但,原身两年前才嫁进将军府,根本就没见过太子,没见过的人,我画不出来。”
江臻转向季晟:“宫内存有历代皇室成员的画像,已故太子应该也有,你的任务,就是搜寻太子遗留画像,越多越好。”
季晟挺直背脊:“是,臻姐!”
“至于你二狗……”江臻缓声道,“苏家门客众多,你发动所有人,寻找善口技者,让其模仿太子的声音,你还记得太子的声音吗?”
苏屿州闭着眼回忆了一下。
原身天赋过人,过目不忘,所有听过的声音,也都印在脑子里。
更别说,原身与太子,三岁开始,就一起在国子监读书,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
“臻姐,我可以。”苏屿州应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呢我呢?”裴琰迫不及待地道,“臻姐,这么的大事,可不能落下我!”
江臻道:“我需要一种东西,含磷的矿物,越多越好,最好是能研磨成粉,或者在特定条件下能发光的那种,你能弄到吗?”
“磷?”裴琰一脸茫然,“要这玩意干嘛?”
不仅是他,季晟和苏屿州也面露不解。
谢枝云直接问了出来:“臻姐,你要这个干嘛,古代有矿物一说吗?”
江臻看了一眼这个,再看一眼那个,一字一顿:“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几个,都还没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
四人:“……”
第156章 你二叔是谁
江臻看着这群学渣队友,扶额长叹,她一个个点名开火。
“二火,你给我站起来,高中化学课的知识还记得吗,磷,有什么特性?”
裴琰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脑子里疯狂搜索残存的知识碎片:“磷、磷……哦对,白磷,燃点低,在空气中能自燃……”
“二狗,到你了,磷矿主要产在什么地方?”
苏屿州大脑中全是原身遗留的之乎者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好像是……一些特殊的岩石里?”
“怂怂,你来说,磷……”
“臻姐,我不知道……”堂堂指挥使季大人都快哭了,站起身,像个小媳妇一样的低着头,“我真忘了,不记得了……”
江臻:“……”
高中补了两年课,全忘狗肚子里去了。
“我明白了!臻姐!”谢枝云眼睛亮得惊人,“你是想造一个场景,太子归来的场景,逼真的画像是形,口技模仿是声,而磷,是制造神迹氛围的关键!”
“在特定昏暗的环境下,让太子缓缓出现,甚至散发微光,配合上仿佛来自虚空的声音……对于思念成狂的皇后来说,这冲击力……天啊,我不敢想象皇后会是什么反应。”
“臻姐,你太牛了,你是利用科学原理和心理学,给皇后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让皇后和太子见最后一面,抚平自责,化解心结……”
谢枝云双眼冒星星。
江臻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磷能散发冷光,是营造超越现实感的关键道具,它不能太亮,不能像火把,必须是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裴琰,这个重大的任务,你能完成吗!”
裴琰气势十足:“保证完成任务!”
几人正聊着。
突然楼下传来声音。
裴琰皱了皱眉,挑起雅间窗边的竹帘,向下望去。
只见街心,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正叉着腰,对着一个被撞倒在地的妇人大声呵斥:“不长眼的东西,挡了小爷的路,撞坏了小爷的衣裳,你赔得起吗?”
妇人惶恐地连连作揖道歉。
那男孩却不依不饶,冷声道:“来人,按住她,赏她几个耳光!”
周围路人见状,纷纷驻足,面露愤慨。
“这是谁家孩子,小小年纪,如此跋扈!”
“撞了人还有理了,真是没王法了!”
“看他穿戴,非富即贵,惹不起啊……”
裴琰看得直咂嘴,回头对屋内几人低声道:“啧,瞧瞧,看年纪顶多十岁吧,这嚣张气焰,比我原身当年都嚣张,这要不管管,妥妥的未来京城恶霸之首。”
谢枝云看得义愤填膺:“王二火,你去煞煞这小子的威风如何,叫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京中霸王!”
楼下,面对众人的指责,那男孩非但不惧,反而大声地嚷道:“你们这群刁民,再敢多嘴,信不信我让我二叔把你们全抓进大牢里去!”
有人讥讽道:“哦,你二叔是哪位大人啊,好大的官威!”
“听好了,我二叔是锦衣卫指挥使,季晟!”男孩冷笑,“我二叔最听我的话了,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抓你们这些屁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此言一出,街上一片哗然。
锦衣卫指挥使,连朝廷百官都不敢直面的大人物,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谁敢招惹?
而雅间内。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季晟。
季晟挠头:“容我先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他走到窗边看下去,立即认了出来,楼下那个孩子,是季府假少爷,季世清的嫡长子,叫季瑞,十岁。
他刚穿过来时,这个小孩,就总是对他颐指气使。
他想着不能崩人设,每回都是好声好气,但这孩子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后来,好一阵子他都是住在锦衣卫所。
楼下的季瑞,命令人按住妇人,抬起脚就要朝妇人的心口踹去。
就在这时。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苍鹰般从茶楼二楼的窗户掠出,身姿……勉强算得上矫健,但落地时明显踉跄了一下,还微不可察地咧了咧嘴。
“嘶……”
季晟心里哀嚎,原身做出来轻而易举的动作,他依葫芦画瓢,怎么觉得腿脚韧带跟要断了似的?
真的很痛。
但不能表现出来。
他可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二叔,太好了,你来了!”季瑞抬起下巴,指着那妇人,“这个贱民,她冲撞了我,还不愿下跪道歉,二叔,你把她抓起来砍头!”
此话一出,那妇人直接崩溃了,几乎昏死过去。
周边的人一听此人就是锦衣卫使,吓得纷纷散退,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