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冯舟脸上的笑意凝固,目光钉在来人身上:“是你?”
冯伯甲闻声抬头,看清了面前这位“冯大人”的脸。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捧着文书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你?”他失声惊呼,“这私物坊的主事,竟然是你?!”
“怎么了?”团团稳稳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两只小短腿够不着地,摇来晃去。
“为什么不能是他?”
“你偷走他的气运,看见他不怕吗?”
冯伯甲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侄子,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情,本来就又惊又怕。
又被团团直言点破,心底那些最隐秘、最肮脏的角落全都彻底暴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舟也在看他,看着大伯身上的七品官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五品官服,积压了多年的那口闷气,登时消散了大半。
他如今一心扑在私物坊上,只想做好自己的差事,将这些年心中的设想都变成实物。
他上前一步,沉稳地接过那摞文书,淡淡道:“文书已收到,冯主事可以回去复命了。”
直接下了逐客令。
冯伯甲心中满是屈辱和不甘。
我做了这么多,却仍然只是个从七品主事!
他做了什么?居然官居五品!
这私物坊直属皇权,深得圣心,工部只是协理,明摆着前途无量!
他凭什么坐在这里?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
偷?偷又如何?谁不想升官发财?
我既然能偷你一次,难道就不能偷第二次吗?
“是!冯大人!”他躬着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团团看了一眼冯舟:“家里进贼了哦!”
冯舟一愣:“盟主的意思?”
团团从椅子里蹦了下来:“他恨你哦!还会继续偷你东西的。”
冯舟顿时咬牙切齿:“当年他偷走我的图纸,又要走我的八字,害我倒霉多年,险些自缢,如今我不想再追究,他竟还不放过我!”
团团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几张图纸上,眼睛一亮:“他想偷就让他偷嘛!”
冯舟一脸狐疑:“盟主的意思是?”
“让他偷走……然后?”他恍然大悟。
团团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冯舟哭笑不得:“好!那咱们就让他偷!”
冯伯甲对私物坊的事格外上心,凡是工部与私物坊的文书往来、货物运输,他都想方设法揽到自己手上。
不过短短几日后,他便将一张陌刀改进图恭恭敬敬地递到工部尚书盛湛的案上。
他语气激昂:“大人,此乃下官近日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之作,若能用于军中,必能使我军战力大增!”
盛湛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着冯伯甲,缓缓问道:“你说,这是你所创?”
“千真万确,乃下官独创!”
盛湛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冷喝一声:“来人!”
几名侍从应声而入。
“拿下!”
侍从们一拥而上,将冯伯甲死死押跪在地。
冯伯甲一脸惊骇:“大人!这是为何?下官这是有功啊!”
“有功?”盛湛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扔到他面前。
那图纸与冯伯甲所献一般无二,唯独在刀刃连接的关键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憨态可掬。
盛湛俯视着他:“你利用职务之便,盗窃私物坊机密图纸,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冯伯甲看着那个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爪印标记,如遭雷击,瞬间面无人色,整个人瘫软下去。
盛湛语气沉痛:“小郡主与冯大人对你早有防备,特以此图为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你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挥了挥手,“押送大理寺,依律论处!”
冯伯甲的求饶声很快便被拖远了。
冯舟听到工部送来的消息,默默点头:“多亏了盟主啊!”
时近晌午,宁王府。
下人捧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王妃,小姐,碎金阁派人送来请帖。”
“玉瑶小姐在阁中设宴,请郡主过去一同进膳,说是有事相求。”
“谁请我吃饭?”团团仰起小脸,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容玉瑶?她有什么事要求我?”
程如安想了想:“娘亲若是没猜错,她所求之事,怕是与你父王正在查的科举舞弊案有关。”
“昨日我听你父王提起这案子,说是查到了慕容家的头上,他们府上已有几人被大理寺收押。”
“此案由你父王主理,她此次寻你,应该是想让你在你父王面前,为她家转圜几句。”
团团一听,嘴巴撅了起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做错了事还想跑?我不去!不去!”
程如安吩咐:“去回个话,就说郡主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赴宴。多谢玉瑶小姐的美意。”
“是。”
碎金阁,雅间内。
慕容玉瑶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她却一口未动,呆呆地看着,心乱如麻。
陛下重视科举,最恨徇私舞弊,哥哥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就让人握住了把柄!
圣上这次不知为何,对慕容家竟毫不容情!
如今宁王主理此案,唯有从他身上下些功夫了。
宁王不好说话,那丫头毕竟年纪还小,耳根子软,又深得宁王宠爱,若是好生哄一哄,许下些好处,或许能说得动她。
我如今放下身段,只盼着她能在王爷面前,为慕容家说几句好话。
“小姐,”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宁王妃说,嘉佑郡主身体不适,不能来了。”
“哐当——!”
慕容玉瑶猛地站起,一挥衣袖,将满桌的杯盏碟盘尽数扫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哪!”
“如今,我竟比不上一个从乡下抱回来的野丫头了!”
“请你是给你脸面,你居然不要!”
“回宫!”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碎金阁。
次日,受谢云舒之邀,团团来到了她的宅子里。
第126章
“点心姨姨!”团团见到谢云舒就扑了过去。
“诶!你好啊,小郡主!”谢云舒俯身将她搂住,“你最近有没有去巧酥阁啊?”
“我吩咐过他们,只要你去,就将所有的点心都给你包好装车,喜欢吗?”
团团乖巧地回道:“喜欢!谢谢姨姨!”
谢云舒站起身,领着团团走进了花厅。
桌上摆满了各色茶点,团团眼睛一亮,坐下便吃了起来。
谢云舒将一叠银票和几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厚实纸笺推到团团面前:“郡主,这是两万两银票和三万石粮草的‘粮帖’。”
“请郡主转交宁王,或充军粮,或赈灾民,略尽我云鹊商会一点心意。”
好大的手笔!
站在团团身后的萧二一脸惊喜,镇国侯金库里的金银王爷吩咐过都用来对付这次罕见的旱灾,今岁的军粮只能另行筹集,这回可不用愁喽!
团团看着桌上这厚厚的一摞,还没来得及说话,花厅外猛地传来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有天大的急事见长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袍、面色潮红的青年男子已闯了进来,正是谢云舒的弟弟谢云琛。
他神情亢奋,冲到谢云舒面前:“长姐!快!把家里能动用的现银、珍玩都给我!”
“我找到了一条通天的财路!打通了大夏的皇商!这笔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日后,咱们云鹊商会便将是我朝的商会之首了!到时,连户部都要看咱们的脸色了!”
一低头,他瞥见了团团和她面前的银票粮帖,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话说得酸了起来:“长姐既有余力帮衬外人,扶持自家亲弟弟的买卖,岂不是更紧要?”
谢云舒脸色一沉:“云琛!休得胡言!还不快向郡主赔罪!”
“郡主?”谢云琛一惊,这小娃娃是哪个郡主?
团团放下手中糕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谢云琛:“你是要把点心姨姨卖了吗?”
谢云舒闻言面露惊讶,看向自己的弟弟。
谢云琛浑身一僵,强笑道:“郡、郡主这是哪里话……”
“那个金钗是你送给姨姨的吧?”
此言一出,就连谢云舒都瞪大了眼睛转向了团团,我好像,没跟小郡主提过那金钗是云琛所赠啊。
团团的小脸耷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坏!害自己的亲姐姐?”
谢云琛矢口否认:“你胡说!我怎会害她?那金钗是我在外行商时偶然得到的,我看着别致,才买下送给姐姐戴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