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和梅尔的眼睛便越睁越大。
只见那个小娃娃的身旁,慢慢走来了几个人,全都站在她身旁。
萧家三兄弟,萧泽,冯舟,一个不少,全都在。
几个人并排立在船舷后,面带微笑,神色从容。
梅尔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喊了出来:“萧、萧老板?你们怎么会在船上?”
团团歪了歪小脑袋,把罗振江举着喊筒的手拉下来,凑到自己唇边。
她一脸奇怪地朝着梅尔喊道:“他是我大哥哥呀!”
“我们的爹爹呢,”她抬起小手一指萧元珩,满脸自豪,“就是战神宁王!”
“我们都是爹爹的孩子,爹爹在这里,我们当然也在船上啦!”她顿了顿,“你们也想上来吗?”
梅尔浑身一震,爹爹?
萧老板是宁王的儿子?
他盯着团团那张笑眯眯的小脸,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从江州开始,那些砸不完的现银,被截断的货源,全是这位宁王的手笔!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冲着台员岛来的!
台员岛看来是难保了,但是,契书已经签了,生意还在!
只要这笔生意能做成,我回到和兰就还是赢家!
梅尔从揆一手里抢过喊筒,高声大喊:“萧老板!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契书已经签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你的名字!”他顿了顿,死死盯着萧宁远,“难道你想不认账吗?”
萧宁远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了摇,脸上依旧还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笑容。
他从罗振江手里拿过喊筒,抬起眼皮看向梅尔:“梅尔先生,我姓萧不假,但名宁远。”
“跟你签契书的那位,叫萧远。”
“所以那份契书,”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与我何干?”
梅尔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萧宁远看着他那张青白交错的脸,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没谢过总督大人和梅尔先生放我的货船出港呢。”
“那艘货船根本没有回京城,它是回泉州给我父亲报信的。”
他偏了偏头,折扇朝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一点:“看到了吗?至于京城的货……梅尔先生,你还做梦呢?”
梅尔的脸彻底垮了。
揆一站在他身旁,急得跳脚:“他在说什么?”
梅尔脸色死灰:“萧老板是宁王的儿子,他的名字跟契书上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揆一瞠目结舌:“所以,那份契书就是张废纸?咱们的全部身家,那六百万两银子也全都没了?”
梅尔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缓缓垂下了头。
揆一转头望向海面上黑压压的战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嘶吼。
萧元珩从儿子手里拿过喊筒,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他举起喊筒高声喊道:“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本王没工夫听你们的废话!”
“若是你们放下兵器,还能捡回一条命滚回你们的欧罗巴洲。”
他顿了顿,脸色一沉:“若是不走,那就都等着沉尸海底喂鱼吧!”
梅尔将他的话低声译给了揆一和海登。
海风把揆一灰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有抬手去拢。
海登快步上前,挺身而立:“总督大人!热兰遮城还在!”
“城防坚固,物资充足。”他顿了顿,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若是咱们退守城中,至少还能抵挡几个月!”
揆一抬起头,望向那座矗立在岩丘上的城堡。
棱形的城堡,炮眼层层往上排,城墙顶上每隔几步就架着一门火炮。
他当然知道热兰遮城固若金汤。
“几个月……”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海登,“那几个月之后呢?”
海登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从这里送消息回和兰,快船至少都要两个月。”揆一的声音越来越沉,“然后,战船赶到这里,又是两个月。”
“咱们能撑上四个月吗?”他抬手朝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就算是战船来了,也绝不可能有他们这么多!”
“他们的炮又比咱们的炮打得远,来了又能怎样?根本救不了咱们!”
海登沉默了。
战船上,团团看向父亲:“爹爹,他们做什么呢?怎么还不走啊!”
“他们算账呢,”萧元珩微微一笑:“等他们算清楚了,就走了。”
揆一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脚下的残砖碎瓦:“热兰遮城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梅尔默默地听着,苦笑了一声:“总督大人,银子没了,岛也丢了。”
他两手一摊:“咱们回去怎么交差?”
揆一低着头,看着那双摊开的手掌,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梅尔先生,宁王还没到,那些岛民们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交税了。”
“如今宁王来了,他们还能再给咱们上税吗?”
梅尔一怔,他满脑子都是那六百万两银子,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揆一抬起头看着他:“一个收不上税银的台员岛,已经彻底没用了。”
“咱们的银子没了,岛也丢了,但至少命还在。”
他顿了顿:“回去之后,就说岛民拒不上税,杀了一批又冒出一批,烈国水师又到了,咱们无可奈何,只能弃岛。”
“至于那六百万两银子,就说是被他们抢走的,想必上头也不会过于责罚你我。”
梅尔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缓缓点了点头。
揆一弯腰捡起地上的喊筒,递到他手里:“告诉他,等咱们走了,他们才能上岸。”
梅尔举起喊筒高声道:“我们同意撤走,但你们要等我们走了再登岛。”
萧元珩对着喊筒哼了一声:“此事可由不得你们!本王现在便要登岸。”
第887章
梅尔握着喊筒的手微微发抖。
现在什么都没了,根本没有与这位宁王讨价还价的余地,人家说什么,都只能照办,别无他法。
他将宁王的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摇了摇头:“你跟他说,若是他带人先登岛,又让咱们放下武器,岂不是任他宰割?”
梅尔原话转述了一遍。
萧元珩想了想:“你们的船停在何处?”
梅尔咬了咬牙,此时不说,烈国大军上岛后自然也能搜出来:“在热兰遮城西边的深港里。”
萧元珩点头道:“好,本王便给你们一个时辰。”
“本王不去你们的总督府,容你们回去召集部下,去深港登船,本王就在那里等着。”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本王自会让你们上船离开这里。”
他哼了一声:“本王若是想杀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留你们有何用?”
梅尔放下喊筒,将他的话译给了揆一。
揆一脸色铁青:“告诉他,一个时辰不够。”
梅尔译了过去。
萧元珩笑了:“本王说过,日落之前,你们必须离开,够还是不够,你们自己看着办。”
梅尔如实转述,揆一点了点头,再不迟疑,转身朝战马走去。
翻身上马时,他的靴子在马镫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坐稳。
“走!”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箭般窜出。
梅尔和海登见状也纷纷上马,紧随其后,士兵们跟在三人身后,马蹄踏起的尘土渐渐消失在码头上。
萧元珩笑了:“靠岸!登岛!”
“是!”赵铁山朗声回应。
巨大的战船缓缓向岸边靠近。
“爹爹,”团团转头看向父亲,“这个岛咱们收回来了?”
萧元珩点了点头:“对!收回来了,兵不血刃地收回来了,百姓和将士皆无伤亡,真乃大善也!”
他扭头看向萧泽:“七殿下的谋略,胜过千军万马,本王佩服。”
“王爷过誉了,”萧泽摇了摇头,“本王只不过是提出了策略。”
“是萧宁远扮豪商截断商路,又诓光了和兰人手里的银子。”
“是萧宁珣在江州识破了蔡先生,萧宁辰与萧二和陆七一路鼎立相助,冯舟改良火炮震慑敌胆。”
“当然,还有咱们的仙使团团。”
他低头看向团团,脸上露出了微笑:“若非她数次显露神迹,本王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赢得汉民与土著两方信任。”
团团朝着他甜甜一笑,搂着罗振江的脖子:“还有罗叔叔!”
罗振江手臂微微一紧,下巴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对,还有罗帮主一路护团团周全。”萧泽扫视众人,“光凭本王一人,是万万做不到的。”
“此战之功,是这一行所有人的,回到京城之后,本王定会向父皇为各位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