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老爷子的病已全好了,我就让他在总舵烧水沏茶,什么重活都没给他派。”
他顿了顿:“我让他们俩去水驿学了。”
“等学成了,我自会重用他们。”
萧宁辰眉梢微挑:“水驿学?那不是官府办的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满脸得意:“陛下恩准我漕帮子弟可以入水驿学,学操船,辨水文。”
“还给免了束脩和食宿,学成之后去留自便。”
“如今的漕帮啊,人才济济,要不怎么那么多小帮派都想来呢!”
众人无不默默点头。
萧泽道:“大善。”
团团仰着小脸盯着他:“罗叔叔,你以后要对周平和周安好一些哦!他们很可怜的。”
罗振江郑重点头:“放心吧,有你罗叔叔在呢!”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手一挥:“那咱们快去望江楼吧!我都饿啦!”
一听她喊饿,众人都站了起来,即刻动身,不多时,便来到了这个江州最大的酒楼。
刚走进去,掌柜的便迎了上来:“两位罗帮主,今日怎么约在一起了?”
罗振江抱着团团走在最前,一开口便豪气冲天:“今儿我可是来你这儿招待贵客的,把最好的酒席都给我端上来,不必给我省钱!”
掌柜的眉开眼笑:“好嘞!楼上雅间请!”
众人跟着他,走进了三层最大的雅间里。
“几位请稍坐,酒菜这就来。”掌柜的说完便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众人落座。
团团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窗前的椅子里。
萧二急忙扶着她:“小姐想看看外面?”
“嗯嗯!”
“这儿太低了,七叔叔来。”陆七将桌椅拉开,一把抱起团团,扶着她稳稳地站在窗台上。
“哇!”团团两只小手扒着窗框望向外面,惊叹出声:“真好看呀!”
只见窗外一条大江浩浩荡荡地铺开,水波在阳光下碎成满河银鳞,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江面上白帆如云,千帆竞渡,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
两岸的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赤膊的脚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奔走如飞,号子声此起彼伏的隐隐传来。
罗振江和罗红鲤见状走了过来。
罗振江抬手一指:“团团你看,那些船有差不多一半都是咱们漕帮的。”
罗红鲤笑着道:“你看码头上的脚夫干得多起劲儿,都是咱们桥头帮的弟兄们。”
团团瞪大了眼睛不停点头:“好棒哦!”
雅间的门开了,几个伙计将托盘上的酒水菜肴一一码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我们望江楼的招牌菜,贵客们请慢用。”
罗振江抱起团团走回桌边:“尝尝咱们江州的特色,包你吃得停不下来!”
他把团团往身边的椅子里一放,和罗红鲤一起把小团子护在中间。
两人不停地把鱼肉,大虾,莲藕……往她的小碗里放。
团团闷头大吃起来:“这个好吃!”
“那个好香!”
众人看着她,脸上都露出了微笑。
片刻后,罗振江放下筷子,正色道:“七殿下亲临江州,不知有何贵干?”
“只要是我漕帮做的到的,必定鼎立相助!”
罗镇岳点头道:“我桥头帮也是!”
“先谢过二位了,”萧泽朝着二人举了举酒杯,开门见山道:“不知江南盛产的丝绸,细瓷,茶叶,是如何卖给红毛夷的?”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经常大宗采买的?”
第840章
罗振江微微一怔:“红毛夷?”
“他们买这些东西从不直接同农户或作坊打交道,都是通过牙行。”
“牙行?”萧宁辰放下酒杯,“莫不是专门撮合买卖双方的人?”
“正是。”罗振江点头道,“红毛夷但凡大宗买卖,全是通过牙行做的。”
“他们开价爽快,要的量又大,牙行都抢着做他们的生意。”
“货凑齐了,便从内河运到泉州,再从泉州运出去。”
萧宁珣问道:“除了丝绸瓷器茶叶,他们还买什么?”
“还有香料。”罗红鲤把一块鱼肉剔好了刺放在团团碗中,接口道,“尤其是大黄和麝香,这两样他们收得最多。”
“有一回码头上的弟兄一次就搬了上百箱上船。”
“光那一船,听闻红毛夷就付了五千两白银。”
“还不止这些。”罗振江接过话头,“他们还经常定制很多铜器。”
“不是黄铜,是那种色泽很像银子的白铜。”
“他们定做过许多样式奇特的烛台和餐具,听牙行的人说,红毛夷把这些东西运回去,稍加打磨,便能当银器卖。”
萧泽默然不语,低头思索。
萧宁远心里的算盘早已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他喃喃地道:“这么多东西,他们还如此频繁大宗采买,想必运到欧罗巴后获利一定十分惊人。”
“我猜想,至少应该在十成以上。”
萧宁辰呛了一口:“十成?”
“怕是还不止呢。”萧宁远点头道,“你想啊,长途海运,损耗定然不小。”
“若是遇到风浪船翻了,不但血本无归,还要搭上一艘能远航的大货船。”
“他们却依旧大宗采买不断,若是没有十成的利,这买卖我可不做。”
萧宁珣不停点头:“大哥此言有理。”
团团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大黄是什么呀?好吃吗?”
罗红鲤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那是药材,苦得很!”
“哦,那我就不吃了。”团团皱了皱小鼻子,低下头继续吃鱼。
“慢些吃,”萧泽看着她微微一笑:“这里的菜若是合你的口味,以后咱们顿顿都来吃。”
“嗯嗯!”
罗镇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萧泽:“七殿下问这些,莫非是要和红毛夷做买卖?”
萧泽倒毫不隐瞒,正色道:“各位都是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我便直说了。”
“红毛夷占据台员岛,将中原的货物通过海路,源源不断地运往他们母国的所在地欧罗巴州,从中赚取暴利。”
“但台员岛乃是我华夏疆土,是他们自前朝起便强行霸占的。”
罗镇岳眉头微微一动。
萧泽继续道:“他们强占了去不说,日前居然还上疏,要求朝廷开放东瀛海域,想跟朝廷做买卖。”
“父皇因此动怒,下旨收复台员。我此次来江州,便是为了此事。”
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
罗红鲤一口酒呛了出来,呛的连连咳嗽。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泽:“啊?台员是咱们的地盘?我一直以为是红毛夷的呢!”
罗镇岳皱了皱眉,递了块帕子过去:“你一个姑娘家,稳重些行不行?”
罗红鲤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满脸惊讶:“不怪我啊,爹。”
“就这么一座大岛,我可是从小就知道那岛上住着一群红毛夷。”
“可不止我一个,大家都说台员岛是红毛夷的。”
萧宁珣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这就是为何一定要收回来的缘故。”
“本是他们无理强占,但年复一年,渐渐地,便不会再有人记得,台员本是咱们的疆土了。”
“再过些年,怕是岛上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是华夏人了。”
这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瞬。
“此话有理,”罗镇岳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凝重地看向萧泽,“既然是自家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岂有不拿回来的道理。”
“不知七殿下打算如何做?”
萧泽略一思忖,问道:“他们都会说中原话吗?来这里做生意,不通中原话怕是不行吧。”
“他们哪里会哟!”罗振江笑着摇头,“红毛夷叽里呱啦的,讲的什么谁听得懂!”
“来这里做买卖的,全是台员岛的本地人,这些人替红毛夷跑腿办事,从中抽成,是他们的通事。”
萧泽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萧宁远放下筷子,琢磨了片刻:“他们买的东西品类如此繁杂,找的肯定不止一家牙行吧。”
罗镇岳点头道:“那是自然。江南州府又不止江州一个。”
“不过,江南地界,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会。”
“买丝绸的走布行,买大黄的走药行,买铜器的走金行,各有各的规矩,也各有各的门路。”
团团眼睛一亮:“我懂啦!那卖茶叶的是不是就叫茶行?”
罗镇岳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小囡囡真是聪明!”
团团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把筷子一放,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卖鸡的就是鸡行,卖蛋的就是蛋行!”
众人:“……”
“这里点心最多,”她仰起脸看着罗红鲤,一本正经的道,“是不是叫点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