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看向程公公:“翁翁,大三哥不走,你也别走,好不好?”
萧泽蹲下身,扶着她的小肩膀,柔声道:“大三哥要回去办差了,改日再来陪你玩。”
团团瘪了瘪嘴。
萧二心里明白了几分:“小姐,你也好几日没见小肥肥和小金金了,它们肯定也想你想得紧。”
“咱们回去看看它们,然后再来玩,横竖这庄子又跑不了,想什么时候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鹿肉:“把这个带回去给王爷和王妃尝尝好不好?”
团团看了看萧二,又看了看萧泽,没再坚持。
她把手里的花往程公公手里一塞:“这个送给翁翁!”
说完便跑过去拉起萧泽的手,乖乖地往外走去。
程公公抬脚跟上,低头看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朵,忍不住笑了,公主真是可爱。
几日后,皇后的嫡子萧彻病重,合宫震动。
凤仪宫中,烛火通明。
萧杰昀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儿。
萧彻躺在摇床里,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
他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地张着,哭声细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连啼哭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
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时不时抽搐一下,枕着月白色的小枕头,身上盖着明黄绸面的小锦被。
慕容瑾坐在萧杰昀身旁,发髻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泪痕未干的脸上。
她攥起儿子的一只小手,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早已哭得沙哑:“彻儿,彻儿,你看看母后,看看母后啊……”
郭太医跪在榻前,将手伸进了摇床,三指轻轻搭在萧彻细瘦的手腕上。
婴孩的脉位与成年人不同,一指定三关,郭太医只能凭借着指尖上的细微触感,去感受那如丝缕般的脉搏。
他闭上双眼,凝神分辨了片刻,又轻轻翻开萧彻的眼皮看了看,凑近襁褓嗅了嗅。
随后,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陛下,皇后娘娘,”郭太医松开手,伏身道,“请容老臣查看一下小殿下的卧具。”
萧杰昀微微颔首。
慕容瑾掀开锦被,轻轻将萧彻抱了起来。
郭太医俯身凑近那只小小的绣枕。
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旋即退后半步,又翻开了锦被和褥子的内衬,指尖沿着针脚缓缓摸过,凑上去又嗅了嗅。
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从药箱中拿出一把剪刀,沿着针脚的缝隙将锦被的一侧剪开,将里面的棉絮倒到床上,用手将棉絮细细摊开。
一些颜色雪白如棉絮,却细碎如烟丝的干燥草末落到了床上。
慕容瑾顿时瞪大了眼睛:“此为何物?”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容老臣查清后再细细禀明。”
萧杰昀将慕容瑾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莫急。”
郭太医随即又拆开了枕头和褥子,里面竟然都有同样的细碎草末。
“陛下。”郭太医伏地禀道:“此物名为蕙草。”
萧杰昀眉头微蹙:“蕙草?”
“正是。”
慕容瑾脸色煞白:“是毒物吗?”
“并非。”郭太医摇了摇头:“蕙草本是江南一带常见的药材,能宣肺化痰,疏通经络。”
“但此物药性猛烈,燥烈走窜,且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气味,对婴孩乃是大忌。”
“小殿下脏腑娇嫩,经络未成,不必服下此药,仅仅是吸入其气味,便会终日啼哭,烦躁不宁,进食困难,日渐消瘦。”
“久而久之便会……”
萧杰昀脸色铁青:“便会如何?”
郭太医咬了咬牙:“元气大伤,性命堪忧。”
慕容瑾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泪如泉涌。
她双目通红,看向自己的心腹思雨:“这些东西,是怎么进凤仪宫的?你为何不仔细查看?”
思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殿下所用之物,奴婢都是亲手查过的!”
她不停磕头:“奴婢并不知这蕙草是何时混入其中的。是奴婢失职!是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郭太医看着不忍,插口道:“皇后娘娘,蕙草气味极淡,寻常人根本闻不到,即便是闻到了也无碍。”
“只是婴孩娇嫩,故而承受不住。”
“且这些蕙草又被人特意弄成了碎末混在棉絮中,若非熟识之人,实难察觉。”
慕容瑾抱着儿子从萧杰昀的怀中挣脱出来,跪在榻上,一把攥住萧杰昀的袍角,泪水疯狂滚落:
“陛下!这是有人要害咱们的彻儿啊!陛下!”
“求陛下彻查!求陛下为彻儿做主啊!”
萧杰昀急忙将她扶起,轻轻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别怕,朕在这儿。”
“咱们的彻儿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程公公:“程谨言。”
“老奴在。”
“即刻去查。”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宫中所有经手过这些卧具的人,一个不漏,都给朕查一遍!”
“是。”程公公躬身退出,脚步飞快。
第826章
慕容瑾伏在皇帝怀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透了萧杰昀胸前的龙袍。
萧杰昀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覆在萧彻的额头上,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一言不发。
殿中只剩下萧彻微弱的抽噎声,和蜡烛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程公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看起来很是瘦弱。
她被推进殿后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饶命啊!陛下!奴,奴婢冤枉……”
程公公躬身道:“启禀陛下,此宫女名唤刘云儿,在针工局已两年有余。”
“她绣工出众,小殿下的卧具,便是由她亲手做好,从针工局送到凤仪宫的。”
萧杰昀俯视着刘云儿:“你为何要害朕的皇儿?”
刘云儿伏在地上,绝口不认,只是不停喊冤。
慕容瑾死死的盯着她,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厉声喝问:“是谁让你干的?是谁要害本宫的彻儿?说!”
“谋害皇子乃诛九族的大罪,你,你丧心病狂,自己不要命,难道也不要你家人的性命了吗?”
刘云儿拼命摇头,依旧不肯认罪。
萧杰昀不再看她:“郭太医,彻儿还小,无法服药,如何医治?”
“请陛下宽心,”郭太医回道,“蕙草并非毒药,小殿下的病症只是长期熏染所致。”
“只需将小殿下的卧具全部更换,每日再以药浴浸泡,便可疏通经络。”
“如此精心养护,不出十日,小殿下便能恢复如初。”
“好,”萧杰昀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来人!速去准备热水!”
“是!奴婢这就去!”思雨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郭太医叩首道:“老臣告退,即刻去准备所需药材。”
“郭太医,”萧杰昀看了一眼慕容瑾苍白的面庞,“今夜你便留在凤仪宫偏殿,彻儿若是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报。”
“臣遵旨。”
“下去吧。”萧杰昀再度将目光停在刘云儿身上:“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其接触。”
“朕,亲自审。”
“是!”
程公公挥了挥手,两个内侍将瘫软在地的刘云儿架起来,拖出了殿外。
殿中安静了下来。
萧杰昀轻轻拍了拍慕容瑾的肩:“此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断不会让彻儿和你,白白受苦。”
慕容瑾怔怔地望着他,自己因与太后同是慕容一族,遭皇帝冷落多年。
若不是团团在凤仪宫暂住了些时日,陛下因此常来,怕是早已忘记了自己这位皇后。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夫妻和睦,自己又诞下了嫡子,万万没有想到,这皇宫之中,竟然有人胆敢谋害彻儿!
她喃喃地道:“陛下,臣妾害怕,怕极了。”
“彻儿才出生几日,便有人想害他。”
“今后岁月漫漫,臣妾,臣妾可怎么活啊!”
她泪眼婆娑:“陛下,彻儿就是臣妾的命,若是他有什么不测……”
“不会的。”萧杰昀打断了她,“咱们的彻儿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说罢,萧杰昀摸了摸萧彻的小脸儿,缓缓站起:“好生照料彻儿,朕去去便回。”
慕容瑾连恭送的话都忘了说,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
萧杰昀转身走了出去。
程公公问道:“陛下?”
萧杰昀脚步未停:“去掖庭狱。”
“是。”
萧杰昀走入掖庭狱,来到了关押刘云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