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和在座众臣,都是被你所累!如今这一切,皆是你一人之罪!”
藤原良信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萧宁珣手中的大将军印上。
他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松永贞久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松永大人,”藤原良信收了笑声,看着他,目光森冷,“你说是我怂恿将军大人出兵?”
“是,当初远征高丽是我提出来的。”
“但你以为,将军他不想吗?”
“你!”松永贞久怒喝了一声,“休要胡……”
“我做的那些事,”藤原良信打断了他,“那些万人坑,用高丽人当肉盾,哪样他不知道?”
源光义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藤原良信将散乱的头发甩到脸旁,露出了那张满是污痕却依旧桀骜的脸。
“松永贞久,你不就是为了你的胞弟所以才一直针对我吗?”
他咧嘴一笑:“你猜得没错,就是我给他吃了毒药,所以他才成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物!”
松永贞久怒不可遏:“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畜生!”
藤原良信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东瀛众臣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急着把罪责全推给我。”
“可当初我提出远征之时,你们反对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场战事吗?不!你们怕的,不过是我藤原家独占功劳,压过你们的家族!”
一条兼良面色铁青,松永贞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如今战败了,你们就急着把脏水都泼在我身上,又为的是什么?”
藤原良信的言辞愈发尖刻:“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官职,保住自己的财富和领地!”
“东瀛的存亡,你们何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萧元珩怀里的团团身上。
萧元珩将女儿抱紧了些。
“至于安倍泰亲,”藤原良信紧紧盯着团团,“号称东瀛最高阴阳师,却废物到一次次败在这个五岁孩童手里!”
“他也被我一刀劈死了,”他哼了一声,“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东瀛众臣无不惊讶万分,阴阳寮正直属将军管辖,藤原良信居然私自将他杀了?
藤原良信顿了顿,瞪着团团的眼神越发凶狠:“我只恨没能早些亲手杀了她!”
他咬牙切齿:“否则,何至于有今日!”
此话一出,烈国众将脸色齐变。
萧宁辰上前一步跨到他面前,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抽了上去。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
藤原良信整个人被扇得歪倒在地,嘴角霎时裂开,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萧宁珣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到二哥手里。
萧宁辰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仿佛方才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随后将帕子随手往地上一丢。
“你说这些,不就是想快点儿死吗?”萧宁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敢对我妹妹这么说话,你还想死的痛快?做梦!”
藤原良信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重新跪直了身子。
萧元珩看了他片刻:“我不杀你。”
所有人都是一愣。
萧元珩淡淡的道:“据说你们东瀛武士最重的便是家族名誉。”
“好,很好。我会用囚车将你押解至京都,沿途让人敲锣打鼓,将你的罪行讲给所有东瀛人听。”
“然后,让你们的天皇,撤了你们藤原家族的武士身份,将你在街头当众处死。”
东瀛众人无不心头一震。
藤原良信抬起头看向萧元珩,再次仰天大笑起来:“好!宁王,你够狠!”
“成者王侯败者寇,我无话可说!”
他再次扫视所有东瀛众臣,眼神狂热,声音嘶哑:“我今日虽然败了,但百年之后,东瀛仍会有人记得我藤原良信!”
“若不是烈国横加插手,高丽的铜矿,煤矿,早已全是我东瀛的了!”
“先在高丽站稳脚跟,然后东瀛便可一步步扩展疆土。”
他看向萧元珩:“到了那时,你们烈国都将臣服在东瀛的脚下!”
“这座岛太小了,”他用力摇头,“太小了!困不住武士道的传承!”
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芒,转向东瀛众臣:“你们这些人,只配一辈子困在这座小岛上,守着那点儿可怜的俸禄和领地,庸碌而终!”
他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团火也喷出来,狂喊出声:“而我藤原良信,为东瀛拼死试过!我的名字,会被武士们永远铭记!”
萧元珩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如常:“带下去,按本王所说,即刻押送京都。”
萧宁珣补了一句:“路上塞住他的嘴,莫要让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是!”两名高丽士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藤原良信,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向外推去。
藤原良信并未挣扎,再度大笑起来。
源光义默默地跪坐着,目光定定的落在原本放置大将军印的那块木纹上。
萧元珩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别怕,有爹爹在呢。”
“我不怕,”团团摇了摇头:“爹爹,这个人好可怜啊。”
“啊?”萧然一脸震惊:“小不点儿你说谁可怜?藤原良信?”
陈浩也一脸疑惑:“团团,你是不是没听懂他说的话?”
“听懂了啊!”团团用力点头,“他做梦都想把别人的东西抢走,抢不走他还不高兴,对不对?”
冯舟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这个意思。可是盟主,那算什么可怜?”
“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可有理了!”
团团满脸认真:“所以,他的脑子生病了啊!病得还特别重!”
“他的家人一定都很不关心他,没早点儿找大夫给他治,才让他这么疯疯癫癫的,所以我才说他很可怜啊!”
众人:“……”
同一时刻,阴阳寮中。
柳归雁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屋中。
镰仓城破了!仙使没有死!那个宁王竟然也没死!
反而是,藤原良信被抓了,安倍泰亲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是生是死与我无干,但我还是没能给你报仇啊!程郎!
她沉默良久,从怀里将金蛇掏出来,放在桌上。
她轻轻摸着金蛇背上的伤痕,喃喃低语:“你的血对她没用啊。”
“难道,必须你咬上一口,才能置她于死地?”
第809章
金蛇被她摸的微微一颤,往旁边挪了挪。
柳归雁轻声问道:“疼吗?”
金蛇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柳归雁咧嘴笑了:“我也疼。”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她不死,就会一直疼。”
她将金蛇轻轻托起,放在自己手腕上。
金蛇在她腕间绕了几圈,光滑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带来丝丝冰凉的触感。
“该换血了,”柳归雁亲昵地低下头,碰了碰金蛇的头,“这是……最后一次。”
“每十日换一次血,换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极薄的银刀,万分珍惜地抚摸了片刻:“程郎,这还是你亲手给我做的。”
“可惜,以后再也用不到了。”她将刀轻轻放在桌上,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金蛇的下颚,将蛇头引向自己的左腕。
“咬。”
金蛇迟疑了一瞬。
赤红的竖瞳中映出柳归雁苍白而平静的脸。
“咬。”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眼角却滑下一滴泪来。
金蛇不再迟疑。
它张开嘴,毒牙从牙床中翻出,对准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毒牙刺入皮肉的瞬间,柳归雁浑身一颤。
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右手紧紧抓住了桌沿。
金蛇的身体开始有节奏的微微鼓动。
它正在吸她的血,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源源不绝的,贪婪地吮吸着。
柳归雁的面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很快,她脸颊上原本还残留的一丝血色,渐渐消失,苍白得近乎透明。
而那条金蛇,正一寸一寸地变红。
原本如融金般的鳞片,从蛇尾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
随着吞入腹中的鲜血越来越多,血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如同有人将一盆朱砂泼到了它的身上。
血色的纹路沿着蛇脊往上蔓延,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当最后一寸金色被血色浸染,金蛇的竖瞳骤然亮了起来。
柳归雁缓缓松开了抓住桌沿的手。
她的嘴唇已经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深井里往上费力地提水。
但她的唇边却浮起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