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盘踞在心头的恐惧和惊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你们看!”一个士卒抬手指向营外那些只差几步便要走到面前的尸群。
金光漫出大营,安安静静地将那些残破的身躯一一吞没。
他们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扭曲的肢体缓缓舒展,尖厉的哀嚎声也慢慢停止。
尸群停下了。
片刻后,它们转过身,被那些金光包裹着,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鬼,鬼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吧?”
“回来我也不怕!”
“我也是!你们没看到刚才的金光吗?一定是三清真人显灵了!”
“对!咱们有神明庇佑!不怕!”
萧元珩下令:“所有人,严守大营,不得擅动!”
“是!”士卒们高声齐齐回道。
萧宁辰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应该是国师赶走了他们。”
萧元珩微微颔首:“走,咱们去看看。”
二人转身大步朝楚渊的帐子走去。
萧然和陈浩对视一眼,拔腿跟了上去。
王承安扶着王景昭的手臂,两人的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王承安喃喃道:“烈国国师,当真厉害啊。”
王景昭点了点头:“有这位国师在此,真是天助我高丽!”
几人走到帐外,看到了陆七。
陆七道:“小姐在里面。”
随即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静静地站帐外等候,直到帐中的诵经声停下,萧元珩才抬起手,轻轻掀开了帐帘,所有人鱼贯而入。
团团抬起头,眼睛一亮,张开两只小胳膊:“爹爹!二哥哥!九哥哥,陈浩!你们都来啦!”
萧元珩大步上前,一把将女儿从楚渊的怀里捞起来,紧紧抱进了怀里。
楚渊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多亏了我这徒儿相助,否则今夜当真是凶险至极。”
团团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我?我没帮忙啊。”
“我就是跟着师父念了一堆听不懂的东西,又画了一堆看不懂的画,什么也没做呀。”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楚渊看着自家徒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团团仰起脸看他,更困惑了:“师父,他们在笑什么呀?”
萧元珩低下头,在女儿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笑你厉害啊!我的好闺女!”
王城中,安倍泰亲眉头紧皱,盯着墨玉圭上那片金光。
尸群正被金光包裹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猛地喷在符箓上,鲜血溅了闵贞述一脸。
他重新将手指按在符箓上,沿着朱砂的纹路飞快地描画,指尖划过之处,暗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是,尸群毫无所动,依旧坚定地往回走,没有半分迟疑。
安倍泰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飞快地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符箓,捏住闵贞述眉间那张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符一角,用力一揭。
符箓离开闵贞述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珠从死灰重新变成了黑色,燃烧着刻骨的恨意,狠狠地瞪视着安倍泰亲。
安倍泰亲的手顿在半空,心猛地一沉,他怎么可能会醒?
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活死人,怎么可能自己睁开眼睛?
只这一顿的工夫,闵贞述从地上猛地蹿了起来,扑到了安倍泰亲的身上。
第774章
他的手死死抠住安倍泰亲的后颈,像一具枷锁般牢牢箍在安倍泰亲的身上。
“松手!”安倍泰亲惊怒交加,用力挣扎,却挣不开半点。
他心头一慌,高声嘶喊:“来人!快来人!”
房门猛地被撞开。
黑田重信提着刀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安倍泰亲倒在地上,闵贞述趴在他身上,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举起大刀,却又硬生生顿住了,两人贴得太近,这一刀若是错了分毫,定然会伤到安倍泰亲。
他咬了咬牙,将刀放下,扑过去抓住闵贞述的双臂,使劲往外掰,想将他拉开。
但闵贞述的手臂却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黑田重信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依然没能让那双手松开哪怕一寸。
突然,安倍泰亲大声惨叫了起来。
黑田重信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捡起地上的大刀,手起刀落。
刀锋劈入闵贞述的后背。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双手终于缓缓松开,软软地趴下了。
安倍泰亲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个东西从他的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黑田重信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师,您的耳朵!”
安倍泰亲怔了怔,伸手往右耳处一摸,沾了满手的血。
耳廓的位置,只剩下几缕还沾着唾液的碎肉。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被咬得稀烂的耳朵,又看了看闵贞述那张满是血污的嘴。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张开嘴,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瘫坐在地上。
黑田重信沉默了片刻,俯身将他扶起,走到椅边坐下:“我去找大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安倍泰亲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耳,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顺着腕骨淌进袖口,将袍服上的桔梗纹染得斑驳不堪。
他盯着地上那只残破不堪的耳朵,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尊贵的身体,竟然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人,夺走了一只耳朵!
“烈国仙使。”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沉,“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次日,藤原良信召集所有人议事。
安倍泰亲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右耳上。
那里裹着厚厚的伤布,从耳根一直包到下颌,布条绕过颅顶缠了好几圈,将半边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咬了咬牙,咽下了这些目光带给自己的羞辱。
他不是不想戴上乌帽遮掩,但伤布太厚,帽子根本套不上去,只能以这副模样示人。
他尽量显得从容不迫,撩袍落座。
藤原良信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开头去,一言不发。
松永久秀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大师今日的装扮倒是别致。”
“难道是东瀛最新的流行风尚?我还真是孤陋寡闻了。”
安倍泰亲面不改色:“不劳松永大人挂心。昨夜百鬼夜行之术,我耗了些心神,旧疾复发罢了。”
“旧疾?”松永久秀挑了挑眉,“那可得好好养着,大师可是东瀛的国宝,万万损耗不得。”
安倍泰亲不理会他,转向藤原良信:“藤原主将,昨夜百鬼夜行虽未能克敌,但我自然还有后手。”
“只是那位烈国仙使碍手碍脚,须先将她除掉,方能以保万全。”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大师所言甚是。”
柳归雁缓缓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安倍泰亲的右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藤原良信道:“程夫人请坐。”
柳归雁行礼道:“多谢主将大人。”
她坐了下来,扫视众人:“那位烈国仙使虽然年幼,手段却极其厉害。”
“主将大人,我愿助大师一臂之力,将其铲除。”
安倍泰亲脸色一沉。
他出身贵族世家,最厌恶身份低贱的旁门左道之人。
藤原良信看了看安倍泰亲,又看了看柳归雁,沉默片刻后道:“大师旧疾复发,怕是无法全力御敌。”
“既如此,今后便由程夫人协助大师一二。”
他顿了顿:“你二人同仇敌忾,联手御敌,对彼此皆有益处。”
柳归雁道:“是,主将大人。”
安倍泰亲却瞥了柳归雁一眼道:“不必。”
“我无需任何人相帮,程夫人若有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自便就是。”
柳归雁丝毫不恼,微微一笑:“大师昨夜已见识过烈国仙使的厉害,又何必再逞强?”
“难道,另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吗?”
松永久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安倍泰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你不过是一个烈国容不下的败军之士!”
“走投无路投奔而来,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
“岂敢呢,”柳归雁笑了笑:“只是大人既已吃了大亏,有人相助又不是坏事,何必如此严词相拒?”
安倍泰亲刚想再开口。
“罢了!”藤原良信脸色一沉,“在座诸位都是为了将军效力,切不可将彼此分的太过清楚。”
“群策群力,各展所长,方为上策。”
安倍泰亲瞪了柳归雁一眼,无奈点头:“便依主将大人所言。”
藤原良信微微颔首,问道:“大师,若烈国大军来袭,你有何法术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