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接了过来,几乎有些失笑,这位神医当真有趣:“多谢神医,送客。”
墨长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慢条斯理地上了轿:“你们也辛苦了,慢慢走就好,不必赶了。”
两个下人却急得不行:“神医啊,我们大人可还等着您呢。”
“急什么急?”墨长庚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又死不了!”
“对了,我嘴馋了,一会儿找个馆子,我先吃点儿东西再走。”
两个下人:“……”
刚才赶命一样,这会儿提到给大人治病,你又不急了!
但是,自己主子的命如今在这位神医的手上,又有什么办法?
两人只得遵从:“是。”
夜里,子时。
萧宁远,萧二,团团和萧然一起来到了长公主的宸晖殿中。
萧然抢上前,跪倒在地:“姑母!”
长公主后退了一步,大惊失色:“你,你不是……”
“九哥哥没事儿!”团团急忙接口,“我们把他救出来啦!皇姑姑你看,他好好的呢!”
长公主伸手将萧然扶了起来:“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罢了,都坐吧。”
江嬷嬷依旧在殿中站得笔直,眼神呆滞,如同一根立柱。
团团走到她面前,捅了捅她的手臂:“喂,当柱子好玩吗?”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每日都喊腿疼,自己却不知为何,找了好几个大夫看病都不管用呢。”
“这么一宿一宿地站着,”萧宁远也笑了,“腿不疼才怪!”
长公主招了招手:“来,团团,到我这儿来。”
团团走到她面前,长公主将她搂进了怀中:“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萧然将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长公主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难怪呢!”
“最近宫中都在传,说是御膳房里来了只狐狸,头上还长了一对角,吃掉了不少东西。”
“太监们都说啊,那不是寻常的狐狸,是狐狸大仙!”
众人都笑了。
萧宁远问道:“长公主殿下,您可还知道些什么?”
“如今我们虽然吃喝不愁,但同外面断了消息。”
“他们居然将国师府一把火给烧了,也真是胆大包天。”
长公主叹了口气:“连皇位都能篡夺,一个国师府又算什么?”
“更何况我听说,如今已经公告了百姓,说此事经过严查,已确定是西北细作所为。”
团团不高兴了:“怎么又说是爹爹他们干的啊!没一句真话!”
“外面的事我都是听宫里的人闲聊才知道一二。”长公主想了想,“不过,宫里倒是马上就有一件盛事。”
萧然问道:“盛事?”
长公主点了点头:“陈王让你十一弟下了一道旨意,恩准他在宫中为世子行册封礼,晚上还要在太极殿大宴群臣。”
萧然勃然大怒:“什么?他如今也不过是个摄政王,居然敢在宫中行册封礼?还在太极殿设宴?”
“那是父皇大宴宾客的地方!十一弟既然已登基为帝,下这种旨意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陈浩还活着呢,陈王这样做,又将他置于何地?”
长公主默默摇头。
团团听到陈浩,眼珠子一转,笑得像只小狐狸:“皇姑姑,哪天啊?我要给陈浩出口气!”
第677章
长公主闻言一怔:“你要为陈浩出气?”
“对啊!”团团理直气壮,“陈浩虽然不是那个坏蛋亲生的,但他是我的好友,被人欺负就不行!”
“我当然要为他出口气啦!”
“陈浩他,”长公主懵了,“不是陈王的嫡长子吗?”
萧然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为陈浩解释。
萧二无奈叹气:“我家小姐呢,是觉得陈王能这样对陈浩,就一定不是陈浩的亲爹,谁说她也不信。”
“原来如此,”长公主不由得失笑,“陈王秉性凉薄。”
“别看他现在给幼子请封了世子,有朝一日,若是这位世子能给他挡灾,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
“为什么呢?”团团满脸奇怪,“难道那个世子也不是他亲生的?”
她摇了摇头,学着长公主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个坏蛋也够可怜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自己亲生的。”
众人:“……”
算了,不解释了,横竖她也听不懂。
“不过,团团的这个主意挺好,”萧宁远想了想,“我们现在反正也没事儿干,折腾折腾陈王也不错。”
“说的也是,”长公主笑了,“日子就定在后日,戌时正开宴。”
“戌时正?这么晚?”萧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宫中不是亥时就下钥了吗?”
“陈王这是把皇宫当成他家的戏园子了吗?”
长公主轻轻摇头:“如今都是两王说了算,哪里还有什么规矩。他们说何时便是何时,谁还敢说个不字?”
众人默默摇头,又闲聊了几句,便辞别了长公主,带着足够的清水回到了密室。
转眼间,陈王世子册封的日子到了。
子时初,太极殿正殿。
舞姬水袖翻飞,丝竹之声袅袅不绝,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当中的御阶之上,金漆雕龙的龙椅空空荡荡。
龙椅右侧,另设了两套并排的紫檀桌椅,陈王与庆王端坐其中,早已喝得面颊微红。
文武百官分坐两侧。
晚宴已经进行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早已撑不住,歪在案后悄悄打起了盹。
萧二背着团团,和陆七一起从枯井中钻了出来,踩着禁军巡查的空档,来到了太极殿的西配殿。
三人趴在屋顶上,遥望着正殿里的情形。
据程公公说,此处离正殿最近,人也最少,一般只有两三个太监留守,是预备皇帝更衣,喝醒酒汤的地方。
团团紧紧搂着萧二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二叔叔你看,宫宴还没完呢。”
萧二点了点头。
陆七笑道:“幸好还没完,否则咱们不就白来了。”
萧二伸手往下一指。
三个太监正站在西配殿门口,伸长了脖子望着正殿方向。
陆七摸出两枚铁莲子,瞄着院中码成宝塔状的花盆,手腕一抖。
“咻——”
铁莲子破空而出。
“哗啦啦——!”
花盆应声倾倒,碎瓦四溅,泥土溅了一地。
三个太监齐齐吓了一跳,扭头看去,脸都白了。
“哎呦!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这都没码稳!”
“赶紧的!若是让两位殿下看见,败了兴致,咱们都得倒霉!”
“快!把泥扫了!花盆码好!快!”
三个人一窝蜂地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萧二看准时机,背着团团从屋顶上无声落下,足尖点地,一猫腰便窜过了廊庑。
陆七趴在屋脊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又扣了两枚铁莲子。
萧二脚步飞快,眨眼间便到了正殿西侧门前。
一个太监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萧二一个翻身挂在了廊庑顶上。
“啊!”背上的团团手却抱不住了,向下滑去。
幸好萧二臂力惊人,一只手发力勾住栏杆,另一只手将团团兜到了胸前。
团团稳稳当当地趴在了他的怀里。
小姐!陆七惊得一身冷汗,铁莲子在掌心转了半圈,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万幸正殿内的声音足够大,淹没了团团的那声惊呼。
小太监浑然不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脚下一步没停,匆匆向西配殿走去。
萧二看着他走远,轻飘飘落到地面,探头往正殿望去。
丝竹之声如潮水般涌出,混着酒香和脂粉气,暖融融地扑在脸上。
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太监宫女们都在前面忙忙碌碌,没有一个有空看向这边。
龙椅高台的侧后方,巨大的帷幔从殿顶直垂到地,将龙椅背后的夹道遮得严严实实。
萧二深吸一口气,背着团团,闪身钻了进去。
庆王侧过身,懒洋洋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身旁侍奉的太监躬着腰回道:“回殿下,已然子时二刻了。”
此言一出,下面坐着的文武百官,都暗暗松了口气。
腰都快坐断了,总算能回去了。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府后得先喝碗醒酒汤,再好好睡一觉。
没想到,陈王端起酒杯,唇角一扬,高声道:“再燃红烛三千!”
他俯视群臣:“今日,众卿都要不醉不归!”
太监们齐声应喝:“是,殿下!”
不多时,一队队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小臂粗的红色巨烛,烛火摇曳,将太极殿映得恍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