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萱走了进来,给长公主行和程如安行礼:“见过长公主,宁王妃。”
程如安微笑点头:“霍小姐快请起,不必拘礼。”
“你小小年纪,昨日想必也受惊不小,我带了几样首饰来,还算精致,你戴着玩罢,也算是给你压压惊。”说完,将带来的几个小小的锦盒放到了桌上。
霍文萱深深一福:“文萱谢王妃娘娘赏赐。”眼角却飘向了正窝在长公主怀中的团团,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她居然能同婶母如此亲近!
那是我的位置!只有我!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位置?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她:“叫你过来,是给宁王妃母女赔罪的,你倒还先收了人家的礼了?”
霍文萱身子一僵,脸色有些发白,但在长公主平静却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低头再次给程如安行了大礼:
“昨日是文萱言行无状,冲撞了王妃娘娘与嘉佑郡主,还请娘娘和郡主莫要介怀。”她声音微弱,低垂的眼睫几乎盖不住里面翻涌的怨毒。
程如安神色淡然地受了她的礼:“霍小姐言重了,不过小辈间的玩闹而已,过去便罢了。”
团团全当没有听见,一眼都没看她,又玩起了长公主腰间的玉佩上的丝绦。
长公主何等人物,一眼便将她看透了,心中更是失望,只淡淡道:“既知错了,便回去继续抄你的《静心经》吧。”
“是。”霍文萱脸上青白交错,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程如安:“这儿女事啊,最是操心。府上大公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
“那林氏心术不正,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只是苦了孩子们。”
程如安点了点头:“劳殿下挂心。幸得上天庇佑,昨日团团跟吕家打赌赢得那株雪参,郭太医说,甚是合用,远儿服了之后,这几日便能醒过来了。”
“哦?当真?”长公主眸光微动。
“正是。”程如安含笑点头,温柔地看向团团,“这孩子,知道她大哥病重,便一直心心念念只想他能好起来。”
长公主动容地看着怀里的团团:“小团团,你是想要那雪参,才应了赌约?”
团团抬起小脑袋与她目光相对:“是啊!皇姑姑!”
程如安道:“昨日在观中,这孩子一听吕家公子提及此物,便不管不顾地非要为她哥哥给赢过来。说来也是侥幸,竟真让她成了。”
长公主拉起团团一只小手,叹息道:“好孩子,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那般危急的赌局,你竟是为了救兄长而应,这般赤诚心性,难怪能得上天眷顾,心想事成。”
她抬起头,正色道:“本宫常说,孩子可以娇养,但心性定要端正。”
“如今看来,王妃将郡主教养得极好。本宫从前是过于宽纵了,文萱若有她半分懂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程如安忙道:“殿下过誉了,团团还小,当不得如此夸赞。”言辞虽谦逊,眼中却满是为人母的骄傲。
此时,霍文萱并未远离,而是躲在了殿外的柱子后面,偷偷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长公主对团团的那番毫不吝啬的夸赞,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刚刚婶母对自己的冷淡和训斥,眼泪瞬间冲出了眼眶。
凭什么那个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能得到婶母如此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夸奖?
自己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地讨好,就因为这个野丫头的出现,便被婶母全都否定了?
她使劲攥紧了拳头,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怨恨与嫉妒积满了胸腔,几乎就要迸发出来。
她咬了咬牙:“嘉,佑,郡,主!”愤然而去。
程如安与长公主又闲聊了几句家常,便告辞了,带着团团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才走到半路,团团突然想了起来:“娘亲!咱们去巧酥阁买点心好不好?”
“昨日长公主不才赏赐了许多甜品给你吗?”
团团搂着母亲的脖子:“可是,好几日都没去巧酥阁啦!我想去看看又出了什么新鲜花样儿嘛!”
程如安笑了:“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团团蹭着她的脖子:“娘亲真好!娘亲对团团最好啦!”
很快,马车停在了巧酥阁门外。
店里的伙计们看到马车上宁王府的家徽,一个跑出来相迎,另一个则赶紧进去禀告了掌柜。
程如安领着团团走进去时,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穿靛蓝色衣裙的妇人迎面走了过来。
只见她垂首躬身,恭敬地给程如安行了个礼:“民妇谢云舒,正是这间巧酥阁的东家,不知宁王妃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程如安微微一惊:“没想到京城赫赫有名的巧酥阁竟是一位女东家的手笔,失敬,失敬。”
“谢老板,这是小女嘉佑郡主,平日便极爱你家的点心,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店里是否又出了什么新花样儿。”
谢云舒赶忙又给团团行了个礼:“原来是嘉佑郡主。小店这点微末手艺,竟能得嘉佑郡主青眼,真是荣幸。”
“今日正好有一样枣花酥是新推出的,不知郡主是否喜欢枣子做的点心?”
程如安领着团团刚想往里走,团团却停在了原地没有动。
两个大人都很奇怪,不是来买点心的吗?
程如安俯下身:“怎么了团团?是不喜欢枣子做的点心吗?”
团团的小脸皱了起来,伸出小手指着谢云舒的头:“娘亲!这个,是个坏东西!”
第58章
谢云舒一脸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郡主此话何意?”
团团的手并没有放下:“头上!这个!”
谢云舒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自己头上仅戴了一只发钗,并无其他首饰,想必指的便是这个。
她抬起手,将发钗拔了出来:“郡主说的是这个?”
团团用力点头:“就是这个!这是个坏东西!会倒霉的!”
谢云舒看了看手中的发钗,满脸困惑:“这发钗乃是一位亲人相赠与我,怎……怎会?”
程如安仔细看过去,那是一个赤金的发钗,做工极其精巧,式样却不常见。
一般女子佩戴的发钗,都是喜上眉梢,缠丝花朵,彩蝶飞舞之类的,这个金钗却心思独特,竟是鲤跃龙门的式样。
虽说鲤跃龙门也是寓意吉祥,但极少用在女子的饰品当中。
发钗主体是一条金灿灿的锦鲤,身体弯曲成跳跃之状,鱼鳞片片清晰,眼睛是两颗细小的黑色宝石,用来插入发间的钗杆,则是被鱼嘴紧紧地含住,神态自然,栩栩如生。
但除了式样,也看不出哪里不妥。
程如安轻声问道:“团团,这个发钗哪里不妥啊?”
团团冲着谢云舒伸手,谢云舒惊疑不定,半信半疑地将发钗放入了她的手中。
团团拿着金钗,小手指在那条锦鲤身上来回细细地摩挲,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谢云舒看了半晌,不由得暗自失笑,自己怎么竟将个孩子的话当了真。
想来只是这发钗样式新奇,才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所谓坏东西,不过是想讨来拿着玩的借口罢了。
“请郡主慢慢赏鉴,民妇先去将点心包好……”她话还未说完,“咔哒咔哒咔哒”几声连续的机括轻响,异常清晰地传进了耳中。
程如安瞳孔一缩,谢云舒瞪大了眼睛,只见团团的小手扣住了锦鲤微张的鱼嘴旁边的某个地方,左转三下后又向右转了两下,轻轻一掰,竟将钗杆直接从鱼嘴里给抽了出来!
钗杆去掉后,锦鲤的嘴就成了一个乌黑的小洞。
团团往小洞中张望了一眼,将锦鲤了倒过来,霎时间,几根枯黄纤细的发丝,从小洞中悄然飘落到地面。
就在发丝触地的刹那,“呼——!”
一股阴冷彻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
风声低吼犹如呜咽,缠绕在三人的周围,吹得她们衣袂翻飞,寒毛直竖,团团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程如安大惊失色,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风声越来越大,围绕了数圈后,卷起掉落在地上的发丝,猛地朝店门外冲去,消散无踪。
店里的伙计和其他的几个客人站在一旁全都吓得呆若木鸡。
谢云舒脸色煞白,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方才那股寒意几乎要将她浑身的的血液全部冻僵。
团团从母亲怀里抬起了小脑袋:“哇哦!刚才风好大啊,娘亲你看!鱼鱼的眼睛变了!”
她举起手里的金钗,只见那两颗原本黝黑灵动的宝石鱼眼,此刻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白、死寂,像死鱼的双眼了。
程如安皱起眉头,手臂依然环在女儿身上,不敢松手。
“这,这是……什么东西……”谢云舒嘴唇颤抖,心中一阵强烈的后怕,若非今日遇到这小郡主,自己日日头上顶着这样的邪祟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