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过河,可这筏子马车上不去。请问,附近可还有大的渡口?”
黑脸汉子抬手往前一指:“往前走几里地,有座老桥,从那儿就能过去。”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个摆渡人。
一个护卫忍不住了,冲着他怒道:“你肯定知道有桥,为何不说?”
摆渡人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来了一句:“你们问的是渡口,又没问桥!”
众人:“……”
萧宁远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黑脸汉子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头一回来西域吧?”
萧宁远叹了口气:“可不是,已经被摆了好几道了。”
黑脸汉子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头一回都是这样。你们要去哪儿?”
“疏勒国。”
“那巧了,”黑脸汉子一指前面的路,“我们正好要去龟兹国,从疏勒国路过。”
“你们跟着我们一起走就行。”
萧宁远大喜,抱拳道:“多谢大哥!”
众人跟在商队后面,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三里多地外,果然有座老桥。
木头搭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
终于,马车稳稳当当过了河。
驼铃声叮叮当当,在荒凉的道路上响了一路。
走了大半日,黑脸汉子勒住骆驼,回头喊道:“几位,再往前就是疏勒国的地界了。”
“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萧二抱拳道谢:“多谢大哥!后会有期!”
众人一路打听,又走了两日,终于来到了疏勒国的都城喀什噶尔。
这里比之前路过的城镇大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皮毛、玉石、绸缎,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团团趴在车窗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行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敞亮的客栈。
众人安顿好,萧宁珣把店家叫了过来:“店家,打听个事儿,这城里哪儿能买到真正的舆图?”
店家抬手一指:“对面那家铺子就有,官府出的,一两银子一张。”
陆七二话不说,出门过街,不多时便拿着一卷羊皮纸回来了。
众人凑到一起,摊开舆图看。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萧宁远盯着看了半天,心里有点儿哆嗦:“这图是真的假的?”
众人都沉默了,一路走来,都被坑怕了。
萧宁珣想了想,又把店家叫了过来:“我们要去白石谷,劳烦说一下该怎么走。”
“白石谷?离这里还远,出门你们先往东去……”
萧宁珣边听边在舆图上寻找,确实和舆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多谢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次,终于买对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按图上所示,走了整整两日,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山脉。
山并不高,却连绵起伏。
康安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山。
又走了片刻,他忽然浑身一颤,指着其中的一座:“家!”
团团也探出小脑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里就是你的家啊,小安安。”
康安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马车在山脚下停下,萧二看了看四周,山路太窄,马车上不去。
“就停这儿吧,”他冲着两个护卫点了点,“你们俩留下守着,我们骑马上去。”
“是!”
薛通年纪大了,留在车上没有动。
萧二抱着团团骑上红云,康安坐在陆七身前,留下守车的护卫将马牵给萧宁珣。
一行人沿着山路缓缓向上。
走到半山腰处,前方隐约能看到几间矮矮的土坯房,前面还有个小小的院子。
康安看着土坯房,眼泪流了下来,挣扎着就想跳下马。
陆七眉头一紧,一把抱住了他:“不对,里面有人!”
第560章
陆七回头冲着众人抬手摇头。
众人会意,全都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陆七低声对康安道:“别出声。”
康安点了点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家。
陆七翻身下马,将马往路边的林子里牵。
众人纷纷跟上,把马拴在树上。
陆七这才低声道:“屋里有人影,约莫五六个。”
萧二仰头看了看:“都上树,静观其变。”
“好。”
团团趴在萧二的背上,陆七怀里抱着康安,众人纷纷跳上树梢,借着树丛的掩护,向那几间土房望去。
果然,屋里隐隐约约有人影在走来走去。
陆七低声问怀里的康安:“认识吗?”
康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摇了摇头。
萧宁远低声对一旁的三弟道:“康安都离家两年了,此地为何还有人?难道是,有人看见没人住给占了?”
萧宁珣仔细看着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大陶缸了吗?”
众人方才都盯着屋内,听到他说才齐齐看去。
“陶缸上明显被砸了个大洞,那应该是拿来储水的,没水怎么住人?”
团团恍然大悟:“三哥哥真聪明!”
萧二道:“会不会是当年那伙人?”
康安浑身一紧,陆七急忙搂紧了他:“莫怕,我们都在呢。”
康安点了点头,心中一定,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了。
萧宁远低声道:“都别动,等他们自己出来,如果真的是当年那些人,保不齐就有康安见过的那位。”
团团磨了磨牙:“那个坏蛋要是在,咱们就一起去揍他!”
康安热血上涌,用力点了点头,死死攥紧了拳头。
众人默默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半晌后,那些人终于不再走动,看样子像是要从屋里出来。
护卫们打起了精神,手按在了刀柄上,萧二反手搂紧了背上的团团。
陆七摸出了怀中的铁莲子,康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忽然,山道那头一队黑衣人疾速奔来,转眼便到了土房前。
为首的黑衣人一抬手,身后几人直接冲进了院子。
同一时刻,土房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两拨人脚下全是一顿,显然都没有想到能在此地看到对方。
屋里出来的人冲着黑衣人大喊,虽然听不清楚,但语气是在质问。
黑衣人的首领一言不发,手向下一劈,所有黑衣人冲了上去,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萧宁远懵了:“这怎么回事儿?”
萧二盯着那群黑衣人的身法,瞳孔微微一缩:“是那些一直追杀小姐的人。”
萧宁珣心头一凛:“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陆七盯着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莫不是在沙洲堡没拿到乌金泥,找到这儿来了?”
团团看得眼睛都不眨,低声问道:“二叔叔,前面那些人是谁呀?那些穿黑衣服的坏蛋怎么跟他们打起来了?”
萧二沉默片刻:“康安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前面那些人能跑到这荒郊野岭,应该也是冲着乌金泥而来。”
他顿了顿,看着那两帮打得你死我活的人:“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七点头:“不过,功夫都真不错,人数也相当,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出胜负来。”
康安眼看着他们打坏了阿妈晾晒衣物的架子,踢翻了阿爸挑水用的扁担和木桶……脸都涨红了。
团团看着他:“小安安,你是想打他们吗?”
康安眼中泪光闪烁,这是我的家!阿爸阿妈就留下这么点儿东西,都被你们打坏了!
他咬紧牙关:“想,他们,滚!”
团团明白了,小安安想让他们滚出他的家,我得帮他!
反正都不是好人,那就好玩了。
都是冲着乌金泥来的对吧?好,那我就给你们一个!
她往萧二背后缩了缩,用他宽大的后背遮住自己。
随后,她解开腰间绣囊,从里面掏出一个破草棍,低声嘟囔了一句:“来只逃命好的小兽!”
她想了想:“嘴里叼个黑色的东西,让他们都看见!把他们赶紧带走,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她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破草棍消失不见。
下一刻。
一只肥硕的黄鼠狼“咚”的一声撞在了院子里的大陶缸上。
正在激战的双方被声音惊动,都以为是对方来了援手,全往后一退,向着声音来处看去。
“乌金泥!”有人大喊了一声。
只见那只黄鼠狼嘴里紧紧叼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甩了甩头,跳上陶缸,窜出了院子。
两帮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无心再打,一起跳出院子,追了上去。
萧宁珣和萧宁远看了妹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