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屠户干脆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踮着脚往前看。
粮库大门紧闭。
几个守在门口的官兵,被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
“各位乡亲!没有放粮这回事!那纸上说的都是假的!”
“假的?”有人举着纸喊,“都发到家门口了,怎么会是假的?”
几个看守急得直搓手:“真没有!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你说,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
看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人群顿时炸了。
“他不敢说!肯定有鬼!”
“就是!又不是灾年,凭什么总让我们三天三天地买粮?”
“对!开门!让大伙看看!”
一队人马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个身着官袍的中年人。
守卫们都松了口气,行礼道:“知府大人!”
知府登上粮库门前的石阶,官威十足,高声喝道:“闹什么?”
人群稍稍安静。
他扫视众人:“本官从未命人放粮!那纸上说的都是假的!”
“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滋事!”
“本官定会严查涉事之人,严惩不贷!”
“都散了吧,莫要听信胡言!”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假的?那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
“不知道啊,算了,回去吧,知府大人都出来了,想必不假。”
知府见众人开始迟疑,板起面孔:“谁敢再闹,依律严处!”
人群有些怯了,有人已经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粗豪的嗓门:
“处啥?咱们就想看看粮库里到底有没有粮,犯了哪条王法?”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叉着腰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溜圆。
人群中另外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也跟着大喊:“对!看看怎么了?”
“有粮不让看,你们搞什么鬼?”
刀疤一挥手:“不行!今日若是不让我们看,我们便自己来!”
他带着几个汉子猛地向前挤去,人群被他们一带,顿时又躁动起来。
“开门!开门!”
“不开我们就不走了!”
知府脸色铁青:“反了你们了!”
刀疤压根不理他,扯着嗓子喊:“大伙儿一起上!把门撞开!看看到底有没有粮!”
马帮的弟兄们率先冲了上去,一起用肩膀抵住大门,狠狠一撞。
“砰!”
大门纹丝不动。
更多的百姓们挤了上来:“大家一起上啊!”
“砰!砰!”
官兵们用力推搡着冲上来的人群,奈何实在太多,根本拦不住。
团团窝在萧二的怀中,看得津津有味:“刀疤叔叔好棒啊!”
萧二笑了:“小姐,该你了。”
“嗯嗯。”团团钻到他怀里,低头解开腰间的小绣囊,掏出一个破旧的毛笔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小手一松,一道微光闪过,毛笔头消失不见。
团团笑眯眯地抬头看向一团混乱的粮库大门:“二叔叔,好啦!”
第545章
“轰——”
粮库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大缝。
库里堆得太满,几个粮袋被这一撞,骨碌碌地滚落了出来。
“这,这不是我们街口王记粮铺的袋子吗?”
旁边的人凑了过来:“哪个王记?”
“就是我家门口的那家!我天天在那儿买粮,喏,你们看,这袋子上还有他家的招牌呢!”
人群迅速围上去,将更多的粮袋拖到了阳光下。
“这是我们那儿李记的!”
“这是我娘家隔壁铺子里的!”
“咦,你们看,这袋子上还有字!”
众人齐齐看去。
粮袋上,原本的粮铺招牌旁,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大字。
有识字的秀才念了出来:“陈王……私粮?”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这边袋子上也有!写的是庆王私粮!”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沸腾了。
“陈王私粮?咱们粮铺里的粮食,怎么就成了陈王私粮?”
“还有庆王的呢!”
“怪不得市面上没粮!原来都让两个王爷分了!”
“让咱们三日三日的买,官府倒好,把咱们的粮食都送给他们了!”
百姓们群情激愤,不停向前涌,将知府和官兵们围得水泄不通。
知府的脸色此时已然难看至极。
粮袋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字?谁写的?
居然还放出消息,将全城的百姓都引过来看!
摄政王的旨意只是将市面上的粮食囤起来,并不是要拉走啊!
可如今哪里说得清?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振臂高呼:“这些字是有人故意为之!大伙不要轻信!”
“两位摄政王从未下令要咱们西北的粮食!”
刀疤扯着嗓子大喊:“我们才不管字是谁写的!”
陆七跟着喊道:“对!谁写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粮食是你们囤的吧?”
马帮的兄弟们纷纷附和:“就是!要征粮为何不贴出告示让大伙知道?”
知府:“……”
百姓们闻言也开始质问:
“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假冒商队,把粮食都买光?”
“这不是想把我们的粮食给两个摄政王又是什么?”
知府哑口无言。
真不是啊,只是将粮食囤起来不让你们买而已,
刀疤大喊:“若是不退粮,我们就不走了!”
陆七附和道:“对!不把粮食退回来,我们就不走!”
马帮的弟兄们带头高喊:“退粮!退粮!”
很快,百姓们一阵高过一阵的高呼声响起:
“退粮!退粮!退粮!”
知府和官兵被愤怒的百姓挤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众怒难犯啊!
知府终于退步:“好!所有粮食,原路退回!”
“大伙都先回去!今日开始,你们想买多少就买多少,粮铺严禁限粮!”
众人欢声雷动。
刀疤和陆七冲着马帮的弟兄使了个眼色,悄然从人群中退了出来,与站在边缘的萧二和团团汇合。
团团拍着小手:“刀疤叔叔,七叔叔,你们好厉害啊!”
马帮的汉子们脸一垮:“小祖宗,我们呢?”
团团急忙安慰:“你们都很厉害!”
汉子们这才眉开眼笑。
众人回到马帮,七嘴八舌地将今日的事讲了一遍。
所有人哈哈大笑。
“该!让他们藏着粮食不让咱们买!”
“小祖宗,你这个主意真绝了!”
团团急忙摇头:“主意是七叔叔和二叔叔出的!”
“事儿是刀疤叔叔带着马帮和天机阁的叔叔们做的,他们才是真的厉害!”
萧二和陆七咧嘴笑了,我家小姐就是好!
马帮的弟兄们也笑了,小祖宗太可爱了!
谢孤舟和玄斧翁,薛通也都笑着点头:“干得漂亮!”
当晚,吃饱玩好的团团,倒头便睡着了。
京城。
芦屋休息养了几日后,精神好了些。
这几日,他脑子里全是团团那日在自己的结界中各种不可思议的举动。
为什么呢?她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他脑袋都想疼了。
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你的血?
他仔细回忆,不停思索。
突然,他脑中灵光闪现。
那孩子心地纯善,既然不能强夺,我可以哄骗她啊!
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
芦屋看了看白布上自己的斑斑血迹,再试一次!
他振奋精神,抬起双手,结成手印,待影子消失,一口精血喷在白布上:“成!”
层层雾气中,睡得小嘴微张的团团出现在眼前。
芦屋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孩子?醒醒!”
团团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她揉了揉眼睛,咦了一声:“老爷爷?又是你啊?”
芦屋用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是我啊。”
团团从被窝里坐起:“外面还黑着呢,老爷爷,你是不是又去了茅厕,然后找不到自己的床了?”
芦屋:“……”
我为什么总去茅厕啊!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我年纪大了,重病缠身,所以夜里才总这样。”
团团一听,小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呢?”
“你该去找我师父啊!”
“他医术可厉害啦!可是,现在他在睡觉,明日一早你来找我,我让他给你看病!”
芦屋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师父。”
他捂着胸口,佯装出喘气费劲的样子:“我这病啊,寻常大夫可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