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香烟缭绕,牌位肃穆。
团团歪着头,看看这,瞧瞧那:“娘亲,这屋子里好暗哦,看不清,不好捡。”
“祠堂重地,自有威仪。”程如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可胡闹。”说完便跪在了香案的面前。
“哦。”团团应了一声,学着她的模样,跪在了旁边的蒲团上。
王妃双手合十,合上双眼:“今日,蒙萧家祖宗显灵,我带回了小女团团。”
“从今以后,她便是我王府嫡女,我定将她视为己出。求列祖列宗保佑,自此家宅平安,阖府康健。”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
团团趴在蒲团上,正扒拉着地砖:“娘亲,这里怪怪的。”
程如安打从心里相信她:“怎么怪怪的?有小虫子吗?”
团团摇了摇头:“下面有东西!坏东西!”
程如安心中一动:“来人!将这块地砖挪开!”
几个下人进来,一起动手,很快便将那块地砖掀开了。
只见一块橙红色,半透明的东西露了出来,隐隐还有一股刺鼻的腥涩气味。
程如安大骇:“这是何物?”
团团皱了皱小鼻子:“脏的!臭的!我不要!娘亲,快把它扔出去!”
“快!拿个盒子来!将此物放在里面,拿出祠堂!”
下人们赶紧行动起来。
那东西刚拿出祠堂,香案上所有的牌位便陡然间全都颤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微弱的金光。
第4章
香炉中那三柱原本缓慢燃烧的长香,火头猛地一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焚尽,化作三小截灰白的香灰落了下来。
祠堂中弥漫着一股清洌沁人的异香,如空谷幽兰,又似雪后青松。
程如安深吸了口气,积压在心头的沉闷滞涩之感,竟随之消散一空。
她环顾四周,明明,风未起,光未动,一切亦如往常,但祠堂内柔和明亮,再没有以前的阴森暗沉了。
她心中大震,望向团团。
只见那小小一只正扒着香案,好奇的盯着案上的牌位,伸着小手使劲地够着,想去摸。
程如安赶忙走过去,俯身将她抱在怀里:“不能碰哦,团团。”
团团小手一指,“娘亲,蛇蛇!”
“嗯。”程如安看着所有牌位的右下角处,都画着的一个十分精巧的,盘踞着的蛇形图案,耐心地告诉她:“这个蛇呢,是咱们家族的图腾徽章,只有自家人可以用。”
“旁人见到它,便知道是宁王府了,好看吗?”
团团点点头,“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蛇蛇!”
“来,跟娘亲一起,给祖宗们行礼。”
程如安牵着她的手,重新跪在香案前,郑重地行了大礼。
团团跪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模样也行了礼,只是人摇摇晃晃的,屁股还总往后撅。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供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忍不住小声问:“娘亲,这么多祖宗,他们都住在这里呀?不挤吗?”
“嘘,祖宗们跟咱们不一样……”程如安卡住了,顿了顿后:“这些牌位上是他们的名字,并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在这里是守着咱们的。”
团团一脸疑惑:“原来,祖宗们不是人啊!不用睡床。”
王妃赶忙捂了一下她的小嘴:“别乱讲,祖宗们以前跟咱们是一样的,但如今都已仙逝,才会在这里。”
程如安上了香,虔诚地又祷告了一番,牵着已经哈欠连天的团团走出了祠堂。
吩咐刘嬷嬷带着团团去小睡后,程如安带着那只装着祠堂挖出来的东西的盒子,坐上了马车。
半晌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很大的宅子门口,门楣上牌匾高悬“国师府”。
“劳烦小师傅回禀国师,宁王妃求见。”
楚渊,道号“天眼道人”,乃圣上亲封的国师,当朝公认的方外高人,受万人景仰。
程如安将那盒子奉上:“烦请国师一观。”
楚渊将盒子打开,只一眼,眉头便已皱起,他手中拂尘拂过,那橙红色的东西立时变作赤红,腥涩的气味登时窜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妃从何处得来此物?”
程如安面色沉重:“王府祠堂的地砖下,请问大师,此为何物?”
楚渊沉声道:“断福蛊。雄黄炼形,蛇骨为芯。用以吞运、耗气、扰祖灵。”
“宁王府的族徽,”楚渊看了她一眼,“可是五彩玄蛇?”
王妃点了下头,眼中恨意难掩:“断福蛊!原来如此!”
“无量仙尊!”楚渊点了点头:“此物专克宁王府,不宜再回,便放在贫道这里罢。”
王妃起身行礼:“多谢国师。”
程如安回到王府时,夜色已深。
她直接来到内室,看着已经沉睡的团团:“何时睡下的?晚膳用得可好?”
刘嬷嬷笑着回答:“好!什么都爱吃,可是吃了不少呢!我怕她积食,晚膳后陪着在咱们院子里跑了半晌,才睡下的。”
见王妃看向床头的小包袱,刘嬷嬷赶忙说:“就是要一直带着这个,不撒手,怎么哄都不行,说是要放捡来的东西。”
“取针线来,再挑块好料子。”
“您这是?”
“这包袱跟她如今的衣饰不搭,既然她如此喜爱,我便做一个能挂在腰间的绣囊给她,以后跑来跑去的也方便。”
“还是娘娘心细。”刘嬷嬷赞了一句,将布料和针线取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王妃坐在团团身旁,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凌霜阁内。
锦绣正低声说着:“娘娘,王妃午后已带着那丫头拜过了祠堂,听她院子里的下人们说还要择良辰,记入族谱,为王府嫡女。”
方清妍手中茶盏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她居然真的要收那个野丫头当嫡女?胆子可真不小。”
“明日,你出府一趟。”方清妍唇边露出一抹冷笑:“去老宅求见老夫人。告诉她,王妃认了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做嫡女。”
“老夫人是王爷生母,必不会放任不管。她为正,我为侧,我管不了,便请个能管的人来管上一管。”
锦绣笑了,“娘娘好筹谋!”
次日正午,老宅,听到消息的老夫人夏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岂有此理!”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身边嬷嬷顺姑的手站了起来:“王妃这是疯了不成?捡来的孩子也敢认为王府的嫡女?我萧家的血脉竟是如此儿戏了不成?”
她看向锦绣:“回去传话,就说老身明日动身,三日后便至。看她如何交代!”
“是!请老夫人莫要动怒,王妃想必只是一时糊涂了。奴婢这就回去传话。”锦绣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夏氏坐回案边,拿起桌上的念珠,低低地念起经来。
她原就患眼疾多年,大晴天才能勉强看清东西,念着念着,眼前便花了,想起刚才锦绣的话,怒气登时涌了上来,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简直混账!”
夜幕低垂,锦绣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王府,战战兢兢地向王妃禀告了老夫人即将到府的消息。
程如安冷冷地看着她:“下去罢。”
锦绣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静兰苑。
刘嬷嬷凑过来,低声道:“这是方侧妃去告您的状了。”
“无碍。”程如安面色如常:“我欲将团团记入族谱为嫡女之事,老夫人那边原本便是要禀明的。她一向重规矩,来了也好,若无她的首肯,我也无法给团团名正言顺的身份。”
“明日将听雨阁收拾出来,给老夫人居住。”
三日后。
王妃亲自将老夫人夏氏迎进了王府,刚走进听雨阁,还没坐下,刘嬷嬷便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您快去看一眼吧,团团卡在漏墙上出不来了!”
“什么?!”程如安冲老夫人行了个礼:“母亲请安坐,儿媳去去便回。”说完也未等夏氏开口,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扶老身过去,看看这个捡来的野丫头闯了什么祸!”
第5章
王府花园一侧的院墙上,雕出了许多镂空漏花,都是梅花的形状,镂空处大多数都很细小,但有几个缝隙颇大,整面墙远远望去像是一幅梅花图,煞是好看。
但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子正正地卡在其中一个镂空的缝隙中。
正是团团。
见到几乎飞奔而来的程如安,团团瘪了瘪嘴,大声喊着:“娘亲!娘亲!我出不来啦!”
缝隙将她的小屁股卡得紧紧的,小胳膊小腿还在空中乱晃,像是一条挂在墙上的小鲤鱼。
圆鼓鼓的脸蛋上渗出了汗珠,眼眶微微发红,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程如安差点没被她气笑,又心疼又无奈,快步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