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轻轻唤道:“皇姑姑!皇姑姑?”
长公主轻轻一颤,缓缓抬眼,顿住了片刻:“团团?”
她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怎会?我定是又梦魇了。”
“皇姑姑,是我呀。”团团的声音又细又软,“我在镜子后面呀,不能让别人看到哦!”
长公主手中画卷“啪”地落在桌上。
她凝神屏息,缓缓扭头看向铜镜。
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从铜镜后面望着她。
四目相对。
团团眨了眨大眼睛。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声音平和:“都退下吧。”
候在外间的宫女齐齐应道:“是。”
“本宫今日思念驸马,心绪不宁,想独自静静。”她顿了顿,“不得宣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奴婢明白。”
殿门被轻轻掩上,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团团这才从铜镜后钻了出来,直直扑进长公主怀里:“皇姑姑!”
长公主接住她温软的小身子,声音颤抖:“你怎么来的?一个人吗?”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还有大哥哥,二叔叔和七叔叔呀!他们都在镜子后头呢。”
长公主抬眸望向铜镜。
萧宁远的声音从后传来:“外男唐突,擅入内帷,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长公主静了一瞬,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我皇兄都已不在这宫中了。”
“我这长公主,如今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寡居妇人罢了。不必拘那些虚礼,都进来吧。”
铜镜被彻底推开。
萧宁远侧身而出,萧二和陆七紧随其后,三人神色肃然,齐齐向长公主躬身行礼。
长公主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黑洞洞的密道入口上。
她领着团团,缓缓走到铜镜旁:“你们……何时竟挖通了此处?”
萧宁远急忙回道:“这是前朝皇帝留下的密道,我们只是偶然发现而已。”
长公主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这暖阁……我住了十余年,竟不知墙后还有这等机关。”
她抬头看向萧宁远:“你们可有皇兄的消息?罢了,先坐吧。”
三人依言在长公主的下首落座,团团乖巧地靠在她怀里。
萧宁远略整思绪,压低了声音将西北战局,皇帝近况,以及他们此番潜入京城欲救七皇子与德妃母子的打算一一道出。
长公主静静听着,搭在团团肩头的手指渐渐收紧。
待萧宁远话音落下,她眼中倏然蒙上一层水光,唇角却微微扬起:“我就知道,皇兄不会放弃,也绝不会抛下他们。”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滴,正色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昨日陈王与庆王议定,十日后于南郊圜丘举行祭天大典,为国运祈福,安抚民心。”
长公主唇边浮起一丝讥讽:“名为祭天,不过是想以此欺世盗名罢了。”
“到时皇帝需与太后亲临,仪仗出宫,宫中守卫必会抽调大半。你们若想救老七,那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陆七眼中精光一闪:“宫中空虚,确是良机!”
长公主却轻轻摇头:“但若想在同一日,将德妃母子也救走,怕是极难做到。”
她轻轻抚摸团团的发顶,声音无奈:“自小十二登基,德妃所居的寿成宫便被守得如铁桶一般。”
“连我都不曾再单独见过他们母子,如今的德正宫中,两王的耳目无数。”
“更何况,”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怜惜,“十二那孩子本就胆小,如今更是如同惊弓之鸟,稍有动静便会啼哭惊叫。”
“你们纵有通天的本事,又如何能让他安静下来,顺从你们穿过重重宫禁?”
室内寂静下来,只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团团忽然仰起小脸:“那让十二先走不就好啦?”
萧宁远一怔:“什么?”
“让十二先走呀,”团团一脸理所当然,小手比画着,“我去做小十二,然后,我跟德妃娘娘一起走。”
第490章
“胡闹!”萧宁远脸色骤变,“不可胡言乱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二也急了:“小姐,此事非同儿戏!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是要掉脑袋的!”
长公主轻声开口:“团团,你与十二的身量和声音虽还能混淆不计,但相貌却并不相似,纵使你愿意替他,又如何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
团团眼睛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皇姑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呀。”
她没再多说,往长公主怀中蹭了蹭。
长公主满脸疑惑,却并未再问:“我赐给你的庄子芳菲苑,倒是还留着。”
“管事和仆役皆是驸马在时的旧人,团团,凭我给你的那枚宸辉殿的令牌,他们都会听你调遣。”
“你们若需要找地方落脚暂避,可去那里,无人会去留意。”
“兹事体大,”萧宁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殿下,救七皇子之事便暂定在祭天当日,至于德妃娘娘与十二皇子……”
他看向团团,见妹妹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目光澄澈:“我们回去再细细斟酌吧。”
长公主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这几日宫中筹备大典,出入盘查恐会更严。”
“你们可仍从此处来,我每夜亥时之后,在此独处相候。”
“多谢殿下。”
几人起身行礼,团团从长公主的膝上滑下,拉住了哥哥的手。
密道的大门再度打开,团团才钻了进去,又回头冲长公主挥了挥小手:“皇姑姑,等我呀。”
长公主轻轻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回到密室,众人落座。
萧宁远缓缓开口:“据长公主说,十日后,陈王与庆王将于南郊圜丘行祭天大典,皇帝与太后必会亲临。”
他顿了顿:“那将是唯一的机会,宫中守卫会大幅调离,正好可以趁机救出七殿下。”
“但这也就意味着,当日还要同时救出德妃母子。”他的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在祭天大典上,救出皇帝母子?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团团从程公公的怀里抬起小脸:“让小十二先走,我去替他。”
萧宁远揉了揉眉头:“团团,不要胡闹。”
他压抑着怒气,额角青筋隐现:“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祭天大典!”
“文武百官,禁军仪仗,陈王和庆王的眼睛全都会盯着皇帝!”
“众目睽睽之下,你怎么可能脱身的了?”
“可以呀,”团团半点不怕,大哥哥再生气也不会凶自己,“我跟十二年纪一样,身量又差不多,戴上千面就行啦!”
萧二急了:“可步态声音呢?小姐,你这次听大公子的吧,这可不是在王府里玩捉迷藏。”
团团想了想:“小十二胆子小,本来就不爱说话,我少说话就行啦!我又不是没见过皇伯父祭天。”
她小手比画着:“那个礼服那么大,脑袋上还带着一堆帘子,谁也看不清我呀。”
“咳咳,”程公公嗽了一下嗓子:“小郡主,陛下头上戴的那个不是帘子,那叫冕旒。”
“哦!”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连萧宁远也忍俊不禁。
团团从程公公怀里滑下来,走到哥哥面前,伸出小胳膊搂住了他:“大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十二被他们吓得连路都走不稳,我只要装得更害怕不就行了?”
萧二问道:“小姐,就算你替得了十二皇子,可那么多人,怎么跑得了呢?”
陆七点头:“萧兄说得对,最难的便是此处,无论什么智谋,没有人手都不可能在千军万马间脱身。”
“天机阁是江湖门派,小打小闹还行,在此等大事上,那是真的无能无力,帮不了令主的。”
萧宁远看着妹妹:“你两个叔叔说的,都听见了?”
“在这京城里,咱们没有人手,即使你能替得了十二,此事依旧不行。”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
大哥哥说的没有错,去哪里能找到帮手就好了。
人,我需要能帮我的很多人哪!
萧宁远看到妹妹一脸沮丧,心中不忍,但也终于算放进了肚子里:“罢了,此事做不成的,咱们救出七殿下便离开京城吧。”
“父亲他们还等着这些钥匙呢,冯舟还得回去试……”
团团的小手摸到了荷包上。
突然,她眼睛一亮:“汪叔叔!我怎么把他忘了呢!”
她兴高采烈地从荷包里掏出汪明瑞送给自己的玉骨哨:“我有这个哨子呀!只要我吹响,汪叔叔的人哗啦一下就全来啦!”
她把玉骨哨举得高高的:“这不就有人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