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不知二位可愿意移步,到我们内厅坐坐?那里清静,玩得也更尽兴。”
“内厅?”萧宁远面露难色,“舍弟只是随便玩玩,不必……”
山羊胡抬手打断:“我们这内厅,按东家立的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萧宁远心中一动,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
恰在此时,萧二和陆七悄然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中。
他眼光瞥去,只见二人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没找到。
萧宁远心下一沉,随即冲着山羊胡抱拳改口:“既然盛情难却,我们便客随主便了。”
团团正在兴头上:“好呀!内厅是不是有更漂亮的骰子呀?”
山羊胡微笑道:“有!当然有。小兄弟,这边请。”
萧宁远故意一脸无奈:“这孩子,罢了,那我们兄弟便叨扰了。”
“请。”
“我的银子!”团团伸开小胳膊,将桌子上自己那座小小的银山圈在怀里,有些发愁:“我拿不动捏!”
山羊胡眼皮跳了跳:“不必担心,我给你折成银票带走。”
萧宁远哭笑不得:“走吧,焚香楼名声在外,不会贪你这点儿银两的。”
山羊胡侧身引路,二人随着他穿过喧嚷的大堂,走到二楼的深处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轻轻推开木门:“此处便是内厅,两位请。”
兄妹二人走了进去。
厅内十分宽敞,屋内数盏青铜仙鹤灯,鹤眸中的琉璃珠子映着烛火流转着幽光,将满室映得影影绰绰。
一张巨大的石制赌桌摆在中央,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式赌具,玉质的牌九、犀角的骨牌……件件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萧宁远环视四周,好一处奢华安静的所在!
“二位请坐。”山羊胡抬手一指桌旁的紫檀圈椅,拿起桌上的一只乌木骰盅,“小兄弟不如在这儿也试试手?”
团团爬上椅子,摸了摸石桌:“好呀!”
萧宁远心下了然,这是要试试团团是不是使诈。
山羊胡将三只白玉骰子纳入盅中,手腕一振。
“哗啦啦……”
骰子在乌木盅内碰撞旋转,声音比外间那些竹骰清脆许多,煞是好听。
“啪”的一声,骰盅落下。
他抬眼看着团团:“小兄弟,猜猜?是大还是小?”
团团眨巴着大眼睛:“大!”
山羊胡提起骰盅。
四、五、六,大。
他眼皮微微一跳。
“好!再来!”他将骰子再次纳入盅中,手腕疾振,骰子在盅内飞旋撞击,声音甚是杂乱。
骰盅再次落下,山羊胡问道:“这次呢?”
团团歪着头,半点没犹豫:“小!”
骰盅打开,二、二、三,小。
山羊胡明显怔了一下。
他飞速摇动了第三次,但这一次,只是将骰子捡入盅中,轻晃了几下便开口问道:“这回猜猜点数吧。”
团团看了一眼骰盅,小嘴一撅:“我都猜对了两把啦!若是这一次还对,你要请我吃饭哦!我都累了嘛!”
山羊胡心中暗笑,你今晚所赢,都够在这渝州买下一座大宅外加一艘大船了。
居然只想让我请你一顿饭?倒是个心地不错的孩子。
“好!一言为定!”
团团这才满意:“九点!”
骰盅打开,三、三、三,九点。
山羊胡缓缓放下骰盅,深深地盯了团团片刻:“小兄弟,你这般本事,练了几年?”
团团声音清脆:“没有练过,今日是第一次玩呀。”
“第一次?”山羊胡惊呼出声。
“对呀,怎么了呢?”
山羊胡彻底愣住了。
他在这焚香楼看了几十张赌桌,见过形形色色的赌客,却从未见过一个稚龄幼童首次走进赌坊便能逢赌必赢的。
这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啊!
他目光热切,紧盯着团团:“这位小兄弟!你若是将来想做这一行,老夫不才,愿做你的老师,倾囊相授!”
“以你的天分,不出三年,必可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赌王!”
赌王?团团吗?萧宁远呛了口气,咔咔咔地咳了起来。
团团摇了摇头,盯着他手中的骰盅:“羊胡子叔叔,我能玩玩这个吗?”
萧宁远抿住了嘴唇,羊胡子叔叔?
“自然!”山羊胡先是一怔,随即爽快地将骰盅推到她手边。
团团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将三只白玉骰子小心地放入骰盅,两只小手捧住,用力一摇。
“哗啦!叮当——”
三只骰子争先恐后地从骰盅里飞溅出来!
两只落在石桌上滴溜溜打转,另一只“嗒”一声轻响,滚进了石桌下面。
“哎呀!”团团慌忙放下骰盅。
“无妨无妨。”山羊胡捡起桌上的两只骰子,俯身弯腰想去够桌下的那只。
“我来我来!对不起呀,羊胡子叔叔。”团团一骨碌滑下椅子,趴在地上,撅着小屁股钻进了桌底。
“小心别磕着!”萧宁远急忙喊了一声。
“知道啦!”
团团看向周围,哇,这个桌子下面好大啊!
那只白玉骰子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捡起骰子握在手心,刚要退出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底。
“咦,这是什么呀?”
第467章
“这条缝缝为什么会发光呢?”
只见石桌中心的底部,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昏暗的光线下,那条缝隙里分明正泛着淡淡的白光。
团团好奇地伸出小手指,向那道缝隙里摸去。
一道淡淡的白色从她的指尖漫出,顺着细缝流淌了进去。
下一刻,那道细缝无声地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槽里一沓软塌塌的东西和一封泛黄的信笺无声的落在了地上。
团团眨了眨眼,这就是宝藏吗?
管它是不是呢!我找到的,就是我的!
她飞快的捡起来,一股脑塞进了怀里,握紧那枚白玉骰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桌底。
“我找到啦,羊胡子叔叔!”她将骰子高高举起,递给山羊胡。
羊胡子接过骰子,用袖子擦了擦,笑道:“多谢你了,小兄弟。”
萧宁远早已将屋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舍弟已然疲惫不堪,改日再来叨扰。”
山羊胡也不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门口,拱手作别。
总算平安出来了,萧宁远缓缓吐出一口气,领着团团拐进一条僻静小巷,萧二与陆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失望,折腾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找到,脚步都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唯有团团,兴高采烈地给他们讲起了自己今晚的战绩。
萧二和陆七听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自家小姐居然这般大杀四方。
回到客栈,走入客房,几人落座,萧宁远长叹一声:“无妨,都尽力了,再想法子吧。”
萧二沉默不语,陆七摇头站起:“走吧,萧兄,小姐也累了,找不到又有什么要紧,咱们也不过才到这里。”
“今日找不到,明日再接着找便是。”
“你们怎么都不高兴呀?”团团歪了歪小脑袋,看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大人,“我找到好东西了呀。”
屋内骤然一静。
萧宁远问道:“团团,你找到什么了?在哪儿找到的?一个晚上我都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团团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沓软塌塌的东西,和那封泛黄的信笺,全堆在桌上:“喏,就是这些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三人一起看向那堆不起眼的物件。
听着团团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找到的经过:“大哥哥,你们快看看,这些是不是宝藏呢?”
萧宁远拿起那沓软塌塌的物件,触手微凉,滑腻如最上等的丝绸,薄得几近透明。
他小心捻起一角轻轻展开,竟然是一张人脸!
再看第二张、第三张……每张皆是同样。
这些人脸五官模糊,肤色均匀,薄如蝉翼。
他对着烛火细看,那材质似皮非皮,似胶非胶,隐约能看见细致无比的肌理纹路。
“这是……”陆七喉结滚动。
萧宁远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轻轻念了出来:“《千面辑要》。”
“此物名为千面,取东海鲛人腹下软皮,混天山雪蚕丝、未满月婴胎发,以秘胶九蒸九晒而成。”
“将容貌绘之其上,待其阴干,覆面即合,形貌顿改,此物为活肤,可随心而动,颜如天生,亲近者亦无法辨别。”
“共三十六张,每张仅可用一次,以水浸面,自会脱卸。不可逾六个时辰,若强行滞留,则与肌理相黏,无法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