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难民闻言,也露出了愤懑之色。
萧宁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搜身。”
“是!”
萧二和陆七动作极快,完全不顾那几人的哭嚎挣扎,三两下便从其中两人的怀里各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了萧宁珣。
萧宁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黄白色的粉末。
他凑近鼻端闻了闻:“请那位老医师过来。”
老医师颤巍巍走近,仔细看了看,又沾了点粉末在舌尖尝了尝,脸色骤变:“这、这是巴豆粉啊!”
“还是炒制研磨过的上品,药性极烈!”
萧宁珣看着那两人惨白的脸:“逃难至此,饭都吃不饱,身上怎会藏着这般上等的药材?”
萧然咧嘴一笑:“这是怕路上便秘,特地备着通便?”
围观人群闻言一阵哄笑。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这是我从前用剩下的!舍不得扔,不行吗?”
“我是帮街坊拿的,怎么了,犯了哪条律法?”
萧宁珣挑眉,“你们方才大喊腹痛,就是用的这个吧?”
两人冲着他磕头不止:“冤枉啊!”
“谁看见我们吃了?”
“既没人看见,怎能如此污人清白?”
团团搂着萧然的脖子,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他们。
大坏蛋!居然敢说爹爹死了!
二叔叔才打了他两下!三哥哥什么时候问完啊。
问完了让二叔叔和七叔叔一起再把他们揍一顿!
咦,这是什么?她歪着头,紧盯着那两人的后脑勺。
“三哥哥,”她扯了扯萧宁珣的衣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三个坏蛋的耳朵后面,怎么都有两个黑点点呀?”
萧宁珣一怔,向仍在磕头的两人耳后仔细看去。
只见他们的两侧耳后,竟然都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痣,左右对称,位置都没差多少。
他眼神陡然锐利,冲萧二,陆七和站在一旁的衙役们招了招手,众人一起走到他面前。
萧宁珣低声道:“别动声色,严查这里所有人!凡双耳后有痣者,一律拿下!”
“是!”
难民们见他们突然在人群中穿梭来去,都是一脸茫然。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共有七人被揪出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被按倒在地。
连同最初那三人,一共十人,跪成了一排,全都大声喊冤:
“你们怎么随便抓人啊?”
“我们怎么了?”
“都是逃难的苦命人啊!你们欺压百姓!拿我们不当人吗?”
围观的难民们见他们同自己一样,个个衣衫破旧,灰尘满面,也都大声质问起来。
“就算你们是贵人,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老百姓啊!”
萧宁珣充耳不闻,围着他们走了一圈,无一例外,每人耳后都有那对诡异的黑痣。
他取过一碗清水,浸湿布巾,走到其中一人身后,用力擦拭他的耳后。
墨迹遇水渐淡,几下便被擦了个干净,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那根本不是痣!而是用墨汁点的。
他又走到另一个人身旁,如法炮制,果然,也是一样。
旁观众人见状,全都一脸惊讶地安静了下来。
萧宁珣扔掉布巾,冷冷地道:“说吧,你们来这里是受了谁的指使?意欲何为?”
十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没有一个开口的。
萧然皱了皱眉:“来人!”
几个衙役走上前来。
“打!打到他们说为止!就从这个黑脸的,方才说宁王战死的开始。”
“是!”
两个衙役将黑脸汉子死死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朝四周看了看,抄起路旁两根碗口粗的树枝,折了枝杈,对着他的腰臀处便用力打了下去。
黑脸汉子痛得大声喊叫。
萧然把团团的小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低声道:“乖,堵上耳朵,他叫得怪难听的。”
“嗯,九哥哥,重重地打!就是他说爹爹死了的。”团团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好。”萧然一乐,小不点儿还真记仇。
很快,黑脸汉子被打得叫不出来了,却仍旧死扛,不肯开口。
萧宁珣见状喊停,看着那个喊腹痛的老妇:“老人家,他年轻,能撑得住,你呢?”
老妇浑身一抖。
萧二会意,三少爷这是杀鸡儆猴啊。
他上前一步,从衙役手中拿走树枝,扔给陆七一个:“陆兄,这几位兄弟也累了,咱们俩上!三少爷,是打这个老妇吗?”
那老妇一看,萧二和陆七又高又壮,铁塔一般,比方才打人的两个衙役大了一圈,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必死无疑啊!
她终于怕了,大喊道:“大人饶命!我,我招!”
“我,我们都是大夏人。”
四周抽气声顿起。
“奉命来这里,散,散布宁王战死的谣言。”
“你们耳后的墨迹就是大夏人的标记吧?”
老妇哆嗦了一下:“是,我们彼此并不相识,但只要看到这个标记,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萧宁珣点了点头:“那些巴豆粉呢?”
这个不能说啊,说出来还不被这些难民们吃了?
老妇眼神闪躲:“这个当真不知。”
“哦,”萧宁珣毫不留情:“打!”
萧二和陆七举起了树枝。
那老妇浑身颤抖:“别,别打!我说!”
“那些巴豆粉,是想趁着他们盛粥的时候,打算放在锅里的!”
“谁,谁知道,他们看得严实,我们没有机会,所以就,就只能假装肚子疼了。”
难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怒骂。
“奸细!原来他们都是大夏的奸细!”
“他们想害死咱们啊!”
“打死他们!”
愤怒的人群涌了上来。
第376章
衙役们急忙上前阻拦。
萧宁珣高声大喊:“都住手!”
难民们此时对他敬重有加,顿时停止了骚动。
萧宁珣对那些衙役道:“立刻传令至周边所有收容难民之处,按此法清查。”
“不要打草惊蛇,一定要暗中查探,凡是双耳后有相同墨迹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抓住后务必当众严审,让他们吐出真话,令难民们明辨是非。”
“卑职遵命!”
衙役们转身而去。
当夜,道观中灯火通明。
衙役们纷纷回来禀报,共查获一百三十七人,其中三十八人身上藏有巴豆粉,皆在难民中散布了宁王已死的谣言。
萧宁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若非今日当场揭穿,这谣言便会随着难民流传至烈国各处,届时人心涣散,后方必乱。
他抱起团团,点了点她的小鼻头:“多亏了我们团团,否则,如此细小的记号,当真是极难发现。”
团团搂着哥哥的脖子:“三哥哥,他们为什么这么坏呀?”
萧宁珣轻声道:“因为有些人,自己活在黑暗里,就想把所有人的灯都吹灭。”
团团似懂非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道:“我想爹爹了。”
“快了,咱们就快到了。”
深夜,大夏边军的营帐,一只信鸽扑棱棱落下。
帐中人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纸条,就着烛火看去。
片刻后,帐中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随即便是一阵大骂:
“混账!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居然让一个小娃娃看出了破绽!”
“一百多人居然全给抓了!就是一百多头猪!也不能被一次抓干净啊!蠢货!全都是蠢货——!”
众人继续上路,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两日,景色渐渐变了。
道旁的树木稀疏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凌厉陡峭。
萧宁珣望向窗外,轻声道:“团团,再有两三日,咱们就能见到爹爹了。”
团团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太好啦!”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了一座规模颇大的边城。
众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后,出来找地方用饭。
只见城中街道齐整,商铺也大多还开着,可往来的人们却看着都有些神情惶惶。
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频频抬头张望。
路边茶摊里的茶客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摇头叹气。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而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好哦!这可怎么好!”
团团看着,很是奇怪:“三哥哥,他们怎么了?”
萧宁珣眉头微蹙,冲着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会意,同陆七一起,走到一个蹲在街角抽旱烟的老者跟前:“老人家,叨扰了。”
“敢问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大家的神色都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