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把吃的喝的一一送到众人手中,饭饭兴奋地在大家脚下钻来钻去,大帐里一片欢声笑语。
青青在听萧二和陆七讲了今日发生的事后,悄悄离开了大帐。
金帐中。
巴特尔和姬峰都围在蒙根的床前。
两人焦急的询问额木齐:“父汗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晕倒了?”
额木齐眉头紧皱:“大汗的心……累了。”
他指向蒙根微微肿胀的脚踝和手指:“看,水都漫到这里了。”
“大汗的心火弱了,管不住身体里的水,它们就沉到了最低的地方。”
额木齐顿了顿:“这病根,是大汗年轻时多年征战,心神耗损攒下来的。”
“今日大汗急怒攻心,大喜大悲,如同往将熄的火堆里猛地泼了一盆凉水,心脉已经遭到重创。”
“我会用最好的红景天和温阳草,配合金针,尽力为大汗稳住心脉,化去一些水气。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峰浑身一僵,双拳紧握。
巴特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父汗这是,要不行了?
姬峰看了一眼阿尔斯楞:“好好照顾父汗,我去去就回。”
“是!”
姬峰只觉得心口憋得厉害,闷着头无意识地向前走着。
他夺过路边一个牧民手中的酒壶,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一双手伸了出来,递给牧民一块碎银。
随即一把扶住了他。
姬峰扭头一看,是青青。
青青拿走他手中的酒壶,扶着他往前走,叹了口气:“殿下,你这十日不能喝酒。若是大汗知道了……”
姬峰一怔,他早已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青青继续道:“白鹿部污名得雪,是天大的好事,你喝几口就行了。”
“刚刚我在草原上听了一圈,牧民们对大汗今日晕倒,都在猜呢。”
“有的说是被大巫和乌仁娜气的,有的说是长生天发怒了,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他们都很高兴殿下你和大汗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希望你能继承汗位呢。”
姬峰笑了,笑声由低转高,比哭还难听。
他喃喃地地道:“汗位?谁想要那东西?我恨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他都快死了……”
青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什么?!大汗快死了?”
姬峰看着他,眼睛红了:“我恨了他那么久,现在却觉得这里,”他指了指心口,“像是被掏了个洞。”
“青青,要是,我额吉还在就好了。”
说完,他缓缓坐在路边的一个角落里,抱住了头,肩膀不停地抽动起来。
青青心里一痛,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同一时间,团团的帐子里,来了一个王庭近卫,给萨仁送来了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萨仁接过来一看,正是当年阿尔斯楞带走的匕首和一张字条。
她握着那把匕首,把它缓缓压在了胸口。
片刻后,她展开字条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团团吓了一跳:“萨仁姨姨,你怎么了?”
萨仁把字条递给了萧宁珣。
萧宁珣看过后也是脸色大变:“诸位,额木齐给大汗诊治过了,说大汗很有可能……时日不多了。”
除了苍翎婆婆,其余人都是一脸震惊。
“大汗的身子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会?”
萧宁珣环视众人:“自古王权更替,若无先帝明旨,都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请各位带着族人速速回自己的部落,静观其变。”
“若王城有危,我必定及时告知。”
“哈日查盖,跟着你的族人回去吧。”
哈日查盖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老酋长,明白自己的部落很有可能会经历一场危机,虽然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
苍翎婆婆深深地看着萧宁珣:“草原上的雄鹰还在天上盘旋,寻找自己应该落下的枝桠。”
萧宁珣闻言若有所思。
几个老首领想起蒙根继位时的情形,都点头称是,告辞而去。
唯有萨仁在走出大帐时欲言又止。
萧宁珣低声问道:“萨仁族长想说什么?若有我能办到的,定当尽力。”
萨仁沉吟了半晌:“阿尔斯楞如果有难,望你们能帮他一把,保住他的性命。”
萧宁珣重重点头:“好,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他。”
“多谢。”萨仁转身离去。
团团才刚跟他们相聚,这么快就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连哈日查盖都是。
她撅着个小嘴闷闷不乐。
萧然急忙把饭饭抱起来放在她怀里:“小不点儿,别不高兴,这不还有个狼崽子陪着你吗?”
萧宁珣也赶紧哄她:“你想见他们,什么时候去都行,这草原上的人见你都跟见大汗一样了,还怕以后见不到吗?”
团团想了想,确实是啊!这才重新展颜。
萧二看萧宁珣眉头一直未松:“三少爷,你在担心什么?”
萧宁珣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希望不是我多想吧。”
“姬峰呢?我有话同他讲。”
第362章
陆七想了想:“是不是,还在大汗那里?”
团团一听:“姬叔叔肯定是喝酒去啦!白鹿部不是现在没事儿了嘛,他一高兴,肯定又跑到哪里去偷偷喝酒啦。”
几人听了,好有道理。
萧宁珣道:“我去寻他,你们在帐子里好好待着,不要去别处。”
萧二点了点头:“好。”
萧宁珣掀帘而出,铁赫迎了上来:“贵客想去哪里?我给你带路?”
萧宁珣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铁赫心里直发毛。
萧宁珣微微一笑:“铁护卫,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
“这之后的事儿啊,谁也无法预料,做人呢,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你说是不是?”
“啊?哦……”铁赫心里七上八下,这是说,大哈敦没了,大王子失势了,以后是二王子的天下了?
萧宁珣没再多说,往金帐的方向走去。
铁赫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跟过去。
萧宁珣来到金帐前,询问近卫,得知姬峰已走。
他转身便顺着路,往草原的方向找去,终于,在路边看到了并排而坐的姬峰和青青。
青青看到他,站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退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萧宁珣走到姬峰的身边坐下。
风带来远处牧民归家的吆喝声和牛羊的鸣叫,衬得这角落格外宁静。
“姬兄。”
姬峰没抬头,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梗,在指间随意地捻着:“萧兄是来劝我的?”
“不是劝,是来给你算一笔账。”
姬峰嗤笑一声:“我如今还有什么账可算?”
“有。”萧宁珣转过头看他,目光灼灼,“算你若是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会发生什么。”
“第一件,是你母亲和你白鹿部全族。”
“今日大汗当众为白鹿部正名,是因为他还活着,他的话还是汗令。”
“可若他不在了,巴特尔继位。你猜,你母亲的名字,会不会第二天就被重新抹黑?”
“他大可以说今日的一切不过是大汗病重昏聩,到时他是大汗,你觉得有多少人会违逆他?”
姬峰捻着草梗的手指,骤然停住。
“第二件,是今日为你和团团挺身而出的那五个部落。”
“他们今日站出来,就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了你和团团身上。”
“你若转身就走,巴特尔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些‘不识时务’的部落。到那时,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姬峰的脊背绷紧了。
“第三件,”萧宁珣顿了顿,“是你自己和团团。”
“你走了,去哪儿?烈国?”他看向姬峰,“我宁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团团怕是要高兴得天天缠着你。可是姬兄,你从此就是个‘客’了。”
“一个离开了故土,寄人篱下的‘客’。”
“你的根在草原。圣山在这里,你母亲和族人的魂魄在这里。”
“你当真能割舍得下?”
“然后,在千里之外的亭台楼阁里,对着草原的方向喝酒,听到某一天传来消息,白鹿部又被定为叛逆?”
“听到那些帮过你的部落全部凋零?”
姬峰的肩膀颤了一下。
“至于团团,”萧宁珣的声音柔和了些,“她今日成了草原圣女,风头无两。”
“可这风头是因为大汗的承认和你的存在。”
“你若不在了,她一个烈国来的孩子,顶着这么个扎眼的名头,在巴特尔和他母亲眼里就成了必须拔掉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