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直起上身:“我父亲曾经位列三公!我是嫡女!本该是我做这王府的主母!若不是因为他获罪被贬,我又如何只能做了你的妾室,天天看着程如安的脸色度日,凭什么!”
“我看她的脸色也就罢了,我的姝儿就因为是我生的,便只能是个庶女,也要看她的脸色!又凭什么!”
“我的孩子,就应该是嫡出!我想给自己挣个前程有什么错?我想让姝儿不是庶女而是嫡女,又有什么错?”
萧元珩眉头微蹙:“自你进府,安儿从未苛待过你……”
“我不稀罕!”方清研大声地吼了出来:“谁稀罕她的惺惺作态!我自幼金尊玉贵,用不着她来施舍!”
萧元珩摇了摇头:“你真是无药可救,我没功夫听你胡言乱语。”
“就问你最后一次,姝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程如安悄悄走了进来:“王爷,安排妥了。”
方清研缓缓站起,挺直了腰背:“我都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来人,带她去吧。”程如安摆了摆手,刘嬷嬷带着两个下人,将方清研带了出去。
方清研跟着她们,来到了王府角落里的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面仅有一桌,一椅,一床。
桌上摆好了一摞经书,经书旁,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随着大门合拢,门锁在外面“咔嚓”一声落下,方清研这才浑身瘫软地坐在了椅中。
她拿起一本经书,无意识地用手指慢慢摩挲,低声喃喃:“姝儿,你爹是注定活不成了。如今哪怕我发誓赌咒,王爷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她的女儿了。”
“所以,娘才那样跟他说,只有他无法确定你是不是他的女儿,才会对你网开一面,你才能不被娘牵连。”
“娘筹谋数年,却一败涂地,我可怜的姝儿,娘以后,都护不了你了。”泪水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了经书上。
此时,萧元珩和程如安已经回到了内室。
程如安宽慰丈夫:“方清研的话,王爷莫要放在心上,姝儿本性并不坏,如今离了她,倒是件好事。我多派几个教养嬷嬷去凌霜阁,好好教导就是。”
萧元珩点了点头:“内宅之事,你处置即可。今日辛苦你了。”
程如安笑得温柔:“不辛苦,只要王爷和孩子们都身子康健,家宅平安,我多辛苦都是乐意的。二爷……便这样一直关着?”
萧元珩眉头微蹙:“元华自幼心高气傲,不甘在我之下,但即使没有我,他只是庶出,又身无寸功,若无人帮扶,这宁王的封号也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所以我想,他身后必定还有旁人。郭太医既然说蛊虫无毒,那我中的毒又是什么?从何而来?这些恐怕都要问了他方能知晓。”
“方清研也并非蠢人,明知道这些还对他有所指望,怕也是知道些端倪。”
“他自幼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受不得罪,便先关他些日子,磨磨他的性子,再细细盘问。”
“团团既然说了,他不是王府血脉,那这里面的事情,恐怕并非夺嫡那么简单。”
“先不必理他。”萧元珩面色郑重:“安儿,团团的来历,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才行,否则即使有嫡女之名,在外面,也依旧会被人诟病。”
“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我已想了多日,如今府中的事情已了,明日我便进宫,给团团请封郡主。”
“五年前,恰好我出征平叛,你的性子,又最是安静,平日里不爱结交旁人。”
“正好这样:就说我走后你方知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因我在外征战,因此并未声张。”
“团团出生之后,恰逢一大师云游经过,占了一卦,说团团体弱,且与王府八字不合,若想平安长大,必须送到别处,养到五岁之后方可抱回。”
“如今时日已满,故于今岁将其接回。安儿,你觉得如何?”
程如安一脸惊喜:“王爷所言甚是!如此一来,团团就不再是来历不明了,既是我亲生,这嫡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再无人有何异议了。”
“只是……”她微微皱眉:“王爷苏醒前,团团已入府多日,方清研母女又一直容不下她,恐是,这京城中,已有不少人都听说过团团是我捡来的,这……”
萧元珩眼睛一瞪:“那又如何,谁敢质疑,尽管来王府当面与我分辨!”
程如安笑了:“是是是,是我多虑了,如今王爷已醒,那些人自是不敢再嚼什么舌头了。”
萧元珩继续道:“明日,我便进宫,觐见圣上,将此事禀明,为团团请封个郡主的头衔。”
“我萧元珩的嫡女,理应有此尊荣。今后与那些皇亲国戚们相处,岂能让团团低人一头。”
第34章
程如安默默点头:“好,都依王爷。”
“不过王爷,既然要为团团请封,总该有个正式的闺名才是。”
萧元珩一怔,不禁拍了下脑门:“我心急了,确实如此,团团不能总叫团团,封赏的圣旨上,也是要写闺名的。”
“王爷,团团她……与旁人不同,这闺名,我等世俗之人,不好妄断,不如,明日咱们一同带着她去拜见国师?由国师给她定名。”
“国师若肯,一来彰显尊贵,二来跟团团出生的说辞也更加贴合,旁人便更不敢多言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也罢,明日先带团团去拜见国师,有了闺名后,再带她祭祖入谱,而后我再去给她请封不迟。”
两人商量定了,方一同歇下,时隔两年多,终于又能同榻而眠,这一觉直睡到了将近正午。
睡醒后,程如安吩咐给团团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带到养正轩来。
团团一进门,就扑到她怀里:“娘亲!你怎么才醒啊!我睁眼都没看到你!”
程如安俯身搂住她:“娘亲在爹爹这里啊!看,爹爹好看吗?”
萧元珩一身硃色蟒袍,头戴翼善冠,衣冠整齐地走了进来。
团团仰起小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爹爹。
哇哇哇!爹爹今日,真威风啊!本来就好看,现在这头发,这衣服,简直好看的不得了!
萧元珩看了一眼女儿的小模样,微笑着将她抱了起来:“小乖乖,喜欢爹爹这个样子吗?”
团团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冠,又摸了摸袍子上的蟒纹:“好看!太好看了!爹爹,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啊!”
两个大人闻言,都不禁莞尔。
萧元珩道:“因为团团好看啊!爹爹当然也要好看才配得上我的小团团嘛!”
团团开心地把小脑袋贴在他的脖颈里:“嗯嗯!”
一家三口一起用过了午膳,上了马车,来到了国师府。
宁王大驾亲临,下人们不敢怠慢,急忙将他们请进了正厅。
片刻之后,国师楚渊走了进来。
萧元珩道明来意,楚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团团身上。
团团坐在爹爹的腿上,歪着小脑袋也看着他:“你是谁啊?”
楚渊微微一笑:“我乃尘世一凡人。”
团团眨了眨眼睛:“凡人是什么啊?”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凡人吗?”
楚渊没有答话,默默地看着她,目光闪动,眼神复杂。
夫妻二人心里一震,紧紧盯着楚渊。
半晌,楚渊看向程如安:“若贫道所料不错,上次王妃拿给我的断福蛊,便是这位小施主发现的罢。”
天眼道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不知,他还看出了什么。程如安勉强压住心里的惊诧,点了点头。
楚渊又看向萧元珩:“王爷主意已定?欲将这位小施主立为亲生嫡女?”
萧元珩正色道:“是,不知国师是否肯给小女赐名?”
楚渊点了点头:“机缘如此,贫道只可顺天而行。从此小施主便姓萧,名宁昭吧。”
程如安问:“昭字,何解?”
楚渊轻轻答道:“天道昭昭。”
二人对视了一眼,没再深问,命团团给楚渊行礼谢过了赐名之恩,登上马车回到了王府。
走进王府,两人分别领着团团的一只手,径直来到了祠堂。
走之前程如安已经命刘嬷嬷安排好了一切,此时,老夫人,萧宁辰,萧宁珣都已经穿戴整齐,等在祠堂中了。
团团看见他们开心地跑了过去:“祖祖!二哥!三哥!你们都来啦!”
萧宁珣将她一把抱起:“对啊!我们都在等团团!一会儿呢,团团要乖乖地跟着大家,给祖宗们行礼。”
团团一脸疑惑:“三哥哥!我给祖宗们磕过头了啊!又要磕吗?”
程如安走上前,给她耐心解释:“对啊!因为团团今天有了闺名啦,要把团团的闺名告诉祖宗,还要把团团的闺名写在族谱上。”
“族谱是什么?”
“就是一本册子,上面有祖宗们的名字,还有咱们全家人的名字。祖母,爹爹,娘亲,几个哥哥们的名字都已经在上面啦!团团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上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