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巨大的阻力缠绕在他的双腿上,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两根深深钉入地下的木桩。
他拼命想抬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双腿就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根本动不了!
“我……我的腿!”他惊骇地低头看着自己腿,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暗器,什么都没有,完好无损,就是不听使唤!
“大哥!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咱们中毒了吗?”
那群大汉瞬间乱成了一团。
有人硬是想跑,却直接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有人想弯腰去摸自己的腿,却发现连弯腰都做不到,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
棍棒刀剑“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大汉,此刻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这个小丫头会用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解药呢?小丫头!把解药交出来!”
萧宁珣等人:“……”
又来了!解释不清了这是。
团团一脸无辜。
怎么又是解药!我哪里下毒了嘛!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瞪着团团。
这个小丫头,看着天真无邪,实际却如此心狠手辣,出手于无形!
“哈哈!哈哈哈——!”
玄斧翁高声大笑,畅快无比,用力拍打着轮椅扶手,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娃娃!干得漂亮!让这群目中无人的东西,也尝尝这身不由己的滋味!妙!太妙了!”
他越看越是解气,胸中恶气尽出,比亲手砍翻他们还要痛快十倍!
他看向团团,越看越是欢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转动轮椅,来到萧宁珣的面前:“娃娃你来,爷爷家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完,他对着团团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
小童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跑过来推着轮椅掉头而去。
团团从萧宁珣的怀中滑落到地面:“三哥哥,我去老爷爷家里看看啊!你们等等我!”说完便追了上去。
黑沙帮的人一听不干了。
“小姑娘!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女侠饶命!把解药给我们吧!”
领头的壮汉此时也怂了:“女侠饶命!求你高抬贵手!”
团团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愁的啊!
糖霜都用完了,我拿什么给你们啊。
见她犹豫,大汉们一看,求饶有用!声音更大了。
团团很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猛地一亮:“解药啊,可简单啦!你们谁家有放了好几天,闻着酸溜溜的剩饭?吃上一碗就行啦!”
萧然一拍脑门,低下头紧紧捂住了嘴。
团团啊,你这可真是,连环坑啊!
其余人:“……”
大汉们却信以为真:“江湖传言,越厉害的毒解起来其实越简单!看来不假!多谢小姑娘慈心!”
“不用谢啦!”团团掉头向玄斧翁追去。
几人互相看了看,萧二强忍着笑意问道:“那咱们,不去找那谢孤舟了?”
萧宁珣两手一摊,没办法,走吧,几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又转过两条小巷,两扇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绣着“长风货栈”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玄斧翁笑着对团团道:“进来吧,到爷爷家了。”
第257章
众人皆是一惊,长风货栈?西岭马帮谢孤舟的地盘?
这位玄斧翁,是马帮的人?
唯有团团,完全没明白这是哪里,只知道是老爷爷的家。
眼见她随着玄斧翁进了门,萧宁珣几人正要举步跟上,玄斧翁却头也不回,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几个,外头等着吧。”
萧宁珣脚步一顿,萧然眉毛挑起,萧二与陆七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姐怎能独自跟他进去!
“老爷爷!”团团立刻不依了,拉起玄斧翁的大手:“他们是我的三哥哥和九哥哥,还有我的二叔叔和七叔叔,都不是外人!让他们一起进来嘛,好不好,老爷爷?”
萧然眼神噌得亮了,小不点儿终于叫了我一声九哥哥!
团团见玄斧翁依旧板着脸,不停地摇着他的胳膊:“老爷爷最大方了对不对?才不怕被别人看见自己的好东西呢!”
“既然,你都能给我看,也一定能给我的家人们看的,对不对?”
“噗!”玄斧翁再也没能维持住,笑了出来:“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转动轮椅,直面几人。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萧宁珣和萧然,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萧二和陆七:“有点子功夫在身上。”
“行!看在我这位小友的金面上,进来吧。”
众人一起走进了长风货栈,数十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忙忙碌碌地清点着货物。
来到内堂,玄斧翁吩咐:“都下去吧。”
“是。”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这个玄斧翁在马帮里的地位,看来不低啊。
堂内陈设粗犷,玄斧翁转动轮椅,来到面墙壁前,轻轻一推,墙壁向里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
“进来吧,算你们今日有眼福了。”
众人跟着他鱼贯而入,走了一小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块厚重的深色布幔。
“知道这布幔后面是什么吗?”玄斧翁下巴微扬,“这是西北的命脉!是流淌的金银!多少英雄好汉,魑魅魍魉,做梦都想看清这上面的每一寸沟壑山川!”
他抓住布幔边缘,猛地一拉!
“哗——”
布幔滑落。
刹那间,一个巨大、精密、栩栩如生的立体西北微缩沙盘,呈现在众人眼前。
不同颜色的泥土塑出起伏的山峦,银箔铺就蜿蜒的河流,木质的小桥、关隘、城池点缀其间。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一些主要的干道上,竟真的有微小的马车和舟船模型,凭借巧妙的机关术,缓缓移动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哇——!”团团惊讶得张大了嘴,伸出小手,指着那些移动的小车小船,“老爷爷!它们会自己动呢!好厉害呀!它们要去哪里呀?”
“哈哈哈!厉害吧?”玄斧翁点燃烟锅,用长长的烟杆指点着沙盘。
“娃娃你看,那些会动的小车小船去哪儿,西北地面上十成里的货,就有七成得按爷爷这盘上的路子走!”
他的长烟杆如同将军的令箭,在沙盘上纵横捭阖,执掌乾坤:
“这些东西,才是爷爷我真正的宝贝,旁人是学不去的。”
他环视众人:“因为就算你们把这上面的每一条路、每一道水都刻进脑子里,没有我西岭马帮点头,在这片地界上,你们照样是寸步难行!”
众人无不心中一凛,深知此言非虚。
就连萧然也收起了玩笑之色,这些江湖人,真不简单啊!
陆七与萧二更是暗自点头,这才是掌控西北六成货运的霸主该有的气魄。
陆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前辈这‘活地图’堪称巧夺天工,掌控千里于方寸之间,晚辈佩服。”
他从怀中掏出天机阁令牌递到玄斧翁面前:“实不相瞒,在下天机阁玄机使陆七。”
“在下有一事请教,我等与前辈初次见面,前辈何以便将马帮的此等机密告知?”
老狐狸,你也是老江湖了,如今马帮明显处于劣势,到底想做什么,明说吧。
玄斧翁脸色未变,将烟杆从沙盘上移开:“原来,阁下是天机阁的玄机使?倒是稀客。”
他环顾众人:“大约半月前,青州府突然来了一个自称鬼医的人,专治旁人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青州府里好几个缠绵多年的病人都被他治好了。”
“前几日,谢孤舟为了老夫的腿伤去拜访这位鬼医,自此一去不返。”
“马帮如今群龙无首,急需外援。”
“本地的江湖人,老夫已不敢再用。”
“几位远道而来,身怀绝技,方才这位小姑娘用毒的功夫更可称得上是独步江湖,更难得的是,你们亲如一家,且心存正义。”
“老夫让诸位进入这密室,便是想让各位知晓,我马帮实力犹存!”
“若各位能将谢孤舟救回,今后你们的货,在西北这个地界,我马帮全包了,分文不取!”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团团听了半天:“老爷爷,那个谢孤舟,也是你的家人吗?”
玄斧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老夫是谢孤舟的师叔啊,从小看着他长大。虽不是家人,但胜似家人。”
“这马帮是他心血铸就,如今他有难,老夫拼尽一切也要替他守住,待他回来,再亲手收拾那些趁火打劫之徒!”
“帮中好手我几乎都派出去了,却音讯全无。若不是如此,那些黑沙帮的又岂会有这个胆子,对老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