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礼再度行礼:“侄儿记住了。”
离开了静兰苑,他脚步顿了顿,走进了凌霜阁。
相比起静兰苑中的热闹,凌霜阁里静悄悄的。
“侧妃安好。”
听他禀明了来意,方清研微微一笑:“你自幼住在书院,吃了不少的苦,如今眼看着就要熬出了头,我也替你高兴。”
“唉,老夫人总是偏着大房,你莫要放在心上。他日你金榜题名,撑起三房的门楣,才不愧对你早逝的父母。”
“依照礼数,我本该送你些东西,贺你学业有成。”
“不巧前些日子,王妃姐姐寻了个由头,竟将我院内的份例克扣了一半,姝儿如今又回来了,我这个姨娘手头没有丝毫的富裕,竟不能给你备一份像样的贺礼。”
说罢,她抬起锦帕,轻轻拭了拭脸上那毫无踪迹的泪水。
萧文礼听后并未接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方清研面上一僵,独角戏有些唱不下去。
内室脚步声轻响,海棠和春桃扶着萧宁姝走了出来。
她的脚仍然疼痛,虽然有婢女搀扶,走得还是有些艰难,看见萧文礼,勉强行了个礼:“见过堂哥。”
萧文礼点了点头,瞄了一眼她的脚,随即目光收回:“妹妹这是?”
萧宁姝缓缓坐下:“堂哥不住在府中,还不知道吧?王妃娘娘将一个捡来的小野种生生捧成了王府的嫡女。我这脚上的伤,便是被那小野种所害。”
小野种?嫡女?指的是刚才那个小女娃团团?
萧文礼虽然未在王府长大,但对于王府中的格局纠纷并非毫不知晓。
方清研和萧宁姝所言意欲何为,他也不是听不出来,但他不欲搅进来:“妹妹好生将养,学生当以卷笔为重,不打扰了,侄儿告退。”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方清研看着他的背影,沉下了脸:“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读书!就算是中了状元做了官,没有王府的帮扶,在官场上又能走多远?”
“他跟谁都是那个样子,不必理他。娘,二叔他?”
方清研眉头深锁:“你二叔这两日应该便可以出祠堂了,娘现在担心的是,王爷的病据说大有起色,很快就能醒了。他若是当真痊愈了,你二叔若再想继承王府,可就没希望了。”
萧宁姝满脸不悦:“娘!爹爹对我素来冷淡,如今又有了那个小野种,恐怕女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了。你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正在此时,廊下脚步声急响,一个小厮一路小跑,差点在台阶上绊了一跤,高声大喊着:“王爷睁眼啦!王爷睁眼啦!”
声音越过了凌霜阁,向里面一路飘去。
方清研和萧宁姝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焦急和震惊,这么快?!
静兰苑和听雨阁听后全员出动,往养正轩而去,老夫人还没忘了吩咐:“速去将郭太医请来!”
“爹爹醒啦!爹爹醒啦!”团团拍着小手,坐在萧宁珣怀中,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行人来到了萧元珩的榻前,老夫人望着儿子的脸:“珩儿?”
萧元珩目光有些呆滞,眼珠微动,点了下头。
程如安的眼泪夺眶而出,“王爷,你终于醒了,妾身盼这一天,都盼了快三年了。”
萧元珩缓缓扭头,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合了合眼帘。
“爹爹!”萧宁辰跟萧宁珣喊了一声,萧元珩又点了下头。
“爹爹!爹爹!”团团从三哥怀里挣出来,扑到床边,想去握他的手。
却见那只大手,往床里挪了一下,躲开了。
团团怔住了,眼泪一下子便积满了两只大眼睛,小嘴瘪得紧紧的,鼻头瞬间就红了。
她忍了又忍,泪水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了下来,一头扑进了程如安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爹爹不喜欢我!娘亲!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爹爹不要我!”
第22章
程如安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团团乖啊,不哭不哭,爹爹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不喜欢你,爹爹他,这不是刚醒嘛!还没有见过你呢!”
团团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可,可是,娘亲!你们喊爹爹,爹爹都点头了!可他不理我哇!”说完又哭了起来。
程如安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娘亲跟他说!你看着啊,娘亲跟爹爹说!”
她看向榻上的丈夫:“王爷,这是团团,是妾身祭祖时,先祖显灵才找到的女儿!她非常乖,你今日能醒过来,都是多亏了她呢!”
老夫人赶忙接口:“是啊!珩儿,我叩拜过祖宗,团团如今已经是你的嫡女了,你看看她,是不是特别可爱?”
萧宁辰和萧宁珣也在一旁帮腔:“爹!这是团团,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刚巧,方清研带着萧宁姝此时走了进来,因为萧宁姝的脚伤,她们来晚了一步,在屋外就听到了团团的哭声。
“王爷!您可算是醒了!我跟姝儿都快急死了!”方清研给老夫人和王妃行了个礼后,来到榻前:“姝儿,快过来,看看你爹爹。”
萧宁姝赶紧也走到床边,轻声呼唤:“爹爹,姝儿来了。”
萧元珩眼珠轻转,目光落在了她们脸上,片刻后,微微颔首。
萧宁姝得意地瞄了一眼还趴在王妃怀中哭泣的团团,心里畅快:“血浓于水啊妹妹,别伤心了,你本就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他如此对你也是应当的,不要怪爹爹啊。”
团团的哭声更大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娘亲!爹爹要她,不要我!爹爹不喜欢团团!娘亲!”
程如安怒瞪了萧宁姝一眼:“乖团团,不是这样的,团团这么好,爹爹怎会不喜欢你呢?娘亲的小宝啊,不哭了,不哭了啊,你哭的娘亲的心都要碎了。”
萧宁辰和萧宁珣两人目光冷厉地盯了她一眼。
老夫人沉下了脸:“闭嘴!珩儿刚醒,还需静养,不可喧哗!”
方清研嘴角一撇,真是偏心啊,喧哗吵闹的明明是那个野种!
但她还是拉了萧宁姝一下,示意她不要再开口:“是。”
老夫人望着儿子:“珩儿,你说句话啊,哪里还难受?”
萧元珩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众人此时都发觉了有些不对,怎么人醒过来了,却只会眨眼点头呢?
“郭太医还没到吗?”老夫人有些急了。
下人的声音恰好传来:“郭太医求见。”
“快请进来!”
片刻后,郭太医进来了,老夫人急忙道:“别拘礼了,快给王爷诊脉!”
郭太医诊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指,在萧元珩的眼前晃了晃:“王爷请看,这是几?”
萧元珩瞪着他的手指,似是在思索,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团团都安静了,窝在王妃的怀里,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场景。
半晌后,萧元珩闭了闭眼,头轻轻一点。
郭太医面露疑惑:“按理说……按理说,毒素已清,如今人也苏醒了,说明夜明砂也起了效,不该如此啊。”
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缓缓扎进了萧元珩的额头。
“不许扎爹爹!”团团大喊了一句,伸出小手去够那根针。
程如安把她的手拉回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乖,爷爷是在给爹爹治病呢,没事没事。”团团这才安静下来。
郭太医行针如风,转瞬间便将数根银针都扎进了萧元珩的头上。
片刻后,他将所有的银针起出,再度诊脉:“奇怪!奇怪!王爷的身子已经无恙,但七窍闭塞,全然不通。”
老夫人颤着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郭太医顿了顿,“恕老夫直言,王爷如今,目虽视而不见其神,耳虽聪而不闻其意,口欲言而心不属之。其神智,如同……如同初生婴孩一般,懵懂未开!”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夫人怔怔地望着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怎么会这样?”
程如安泪如雨下:“王爷!你让妾身……如何是好啊!”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给她擦着眼泪:“娘亲不哭!爹爹会好的!”
原来,爹爹的病还没好哇!难怪刚才他躲我,老爷爷说,爹爹现在,像个小婴儿,比我还小呢!
萧宁辰和萧宁珣兄弟二人,脸上也暗淡下来,屋里原本因萧元珩苏醒的那团喜气,彻底消散了。
老夫人看着郭太医:“郭老,可有良方能医王爷?”
郭太医心里没底,沉吟半晌:“老夫为王爷开一副醒神开窍的方子,吃吃看吧。”
方清研上前一步:“老夫人,妾身想明日一早,去玄穹观为王爷祈福,求神仙真人庇佑王爷能早日恢复。”
“也好。”老夫人点点头:“你去吧,清早便去,日落前回,不可在外多做停留。”
“是。”方清研行了礼,带着萧宁姝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