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掀开衣服,让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这下厅里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在顾承霄的胸口,仿佛要透过外袍,看清楚那件红色的肚兜!
顾承霄“啊”的怪叫一声,满脸惊骇,看着团团如同看见了鬼魅。
他面如死灰,下意识抬起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看来真的是呢!”
“天哪,居然还穿着女子的肚兜出来!”
“顾尚书这老脸,真是丢得一干二净了!”
顾承霄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便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宋敬贤站了起来:“来人,顾公子喝多了,将他送回顾府。”
“是!”
团团走到公孙越面前,拉起他的手:“走,跟我坐一起!”
公孙越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随着她来到了主桌边。
团团看着宋敬贤:“老师,他是我的伴读,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吗?坐别处我怕有人欺负他。”
宋敬贤笑着点了点头。
下人端来锦凳,放在团团身旁,公孙越坐了上去。
他拉了一下团团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啊,团团。”
团团笑了,塞了一块桂花糖给他。
拜师宴结束,公孙越回到了住所。
案上只有一盏孤灯,细小的火焰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宋府中的衣香鬓影,热闹喧嚣明明只是半晌之前,却已遥远的如同一个梦境了。
他独自站在屋子中央,小小的身影被昏黄的烛火拉得忽长忽短。
太监走进来,公孙越回过头来:“于公公,笔墨。”
于公公转身出去,不多时,文房四宝便都铺在了案上。
公孙越坐在案边:“研磨。”
“是。”
公孙越提笔蘸墨,在一张纸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张标注了许多名称的图便跃然纸上,厨房,马厩,花厅……
静兰苑,养正轩,珣玉斋……
最后一笔落下,他吹了吹,片刻后,墨迹干了。
他细心地将纸折起,收进一个信封,递给于公公:“送给父皇。”
于公公伸手去接,公孙越却捏住了另一端没有放手。
于公公一怔,抬眼望去,只见公孙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杂家糊涂了。”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陛下心系殿下,这药早就送过来了。”
公孙越接了过来,这才松开了捏着信的手。
于公公将信收起:“杂家又要惹您厌了,如今殿下已获得宁王一家的信任和维护,应当尽早下手。”
公孙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父皇命我接近郡主,探知宁王府的一切,至今我连书房都还未进过,岂能就此仓促动手?”
“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于公公微微一笑:“殿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云妃娘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还眼巴巴地盼着殿下回去呢。”
第224章
于公公退下后,屋内又只剩下了公孙越一人。
他打开瓶塞,将里面的一颗深褐色药丸倒入口中,和着唾液干咽了下去。
喉间划过一丝苦涩,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凉意,驱散了骨髓深处隐隐传来的痛痒。
又熬过了一个月。
他下意识将瓷瓶塞入袖口,却碰到了一样东西。
他微微一怔,取了出来。
正是今日团团塞给他的那颗桂花糖。
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手猛地握紧。
巫罗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仿佛再度出现在眼前。
“陛下,此子心智早熟,聪慧太过,不信鬼神。”
“他并非虔诚信徒,不过是敷衍贫道而已,做不得神童,还是另选他人来担此大任吧。”
父皇看了我一眼,眼神瞬间冰冷。
“那依国师看,此子,还有何用?”
巫罗看着我,嘴边的笑容让我心里发凉:“他既如此擅于伪装,险些将贫道都蒙骗了过去,不如,便让他一直如此吧。”
“他已六岁,贫道新制的秘药,可令其身形、声音永驻在他今日之态。请陛下细想,一个稚龄幼童,谁会防备?”
父皇也笑了,笑得我害怕:“国师果然好手段,好心机!既如此,便依国师所言。”
从此,我便进入了无间地狱。
随着年龄增长,服了那秘药后越来越难熬。
每一次都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钻出,搅动着,撕扯着,浑身骨骼都会咯吱作响。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七年,我的身体终于永远停在了六岁。
当巫罗告诉我,不必再服那秘药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就此可以脱离苦海了。
没想到。
“这是蚀骨丹,每月你必须服下一颗。否则这六岁的形态便维持不住。”
我看着他:“若是我不服呢?”
他微微一笑:“那便会周身骨骼筋脉寸断,状如凌迟。”
从此我便在这这副永远长不大的皮囊里,每日与孩童厮混,试图忘记,自己都已经十五了。
这些年,支撑着我活下来的,唯有母妃而已。
若是没有母妃,我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我必须撑下去,否则,母妃怎么办呢?
她那么美丽,那么柔弱,在那弱肉强食的深宫中,她没有家世,没有宠爱,只有我了。
她总是抱着我流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过得有多苦,但我明白,她都知道。
来烈国之前,父皇给了她妃位,说会让她从此再不受人欺凌,只要我能杀了宁王。
我去跟她道别,她在我耳边说,走,别管我。
可是,我怎么能不管呢,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好累啊,药劲上来了。
不服这药,我会死。
服了这药,我生不如死。
公孙越将桂花糖剥开,放入口中,香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开来。
“叫我团团吧,我叫你小越越好不好?”
“嘘!小声点儿!别让雪衣听见,它又不知道!”
“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团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聪明可爱的小孩。
跟这颗桂花糖一样,那么甜,那么好。
“爹爹!我要玩举高高!”
我真的要杀了她的爹爹吗?
公孙越踉跄着扑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萧宁远和萧宁珣休沐在家,团团开心得不得了,拉着两个哥哥去逛街。
萧宁远笑道:“国师出门,我们团团可算是撒了欢了,不用每隔一日便要去一趟国师府了。”
团团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她一手拉着大哥,一手拽着三哥,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府外冲。
萧宁珣笑着把她捞回来,细心地将小披风上的兜帽给她戴好,仔细看了看:“好看!走吧。”
萧宁远豪迈地笑道:“团团,今日你看中什么,大哥就给你买什么!”
“大哥哥!那个风车好漂亮!”
“买!把那一车都买了!”
“大哥哥,这个泥人捏得好像三哥哥呀!”
“买!把摊子上所有的泥人都包起来!”
“大哥哥,你看那个做糖人的小哥哥!”
“买!把那个小哥哥买下来!”
团团:“……”
萧宁珣:“……”
“大哥哥!我是说,他长得好像大三哥啊!”
“哦!”
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连跟在后面的萧二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才逛了半条街,跟着的下人怀里已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连萧二手里都举着个比他的脸都大的彩色风车。
萧宁珣笑着摇头:“大哥,你再这么买下去,咱们府里就能开个杂货铺子了。”
萧宁远不以为意,满脸宠溺:“只要是团团喜欢,便是把整条街买下来又如何?”
他俯身从身旁的摊子上拿起一支镶嵌着珍珠的蝴蝶发钗,在团团鬓边比了比:“这个衬我妹妹,包起来。”
团团咯咯直笑,小脸上绽放着光彩。
萧宁珣细心,看到团团的小鼻子吸了吸:“是不是走累了?前头就是碎金阁,咱们去歇歇,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团团立刻点头,拉起两人的大手,“咱们去碎金阁吃好吃的!”
“二叔叔!跟上啊!”
“好嘞!”萧二响亮地应了一声。
几人刚走进碎金阁,掌柜杜清便亲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将他们引至顶楼最好的雅间中。
很快,菜就上齐了,团团刚准备大快朵颐。
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
萧宁珣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手持莹白玉笛,一身淡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口,他唇角含笑,目光径直落在了团团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