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请稍坐,贵人即刻便到。”小二退了出去。
萧二将团团放在锦凳上,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团团听得津津有味。
片刻后,萧然与陈浩身着寻常衣饰结伴而来。
“你来得真早!幸好我提前同他们打了招呼。”萧然捏了捏团团的脸蛋,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陈浩则在对面落座。
团团扯扯萧二的衣袖:“二叔叔也坐呀!”
萧二犹豫片刻,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几人才坐下不久,门外廊道处一阵喧哗。
几个身着华服的青年走上楼来,路过采菊轩时,一个穿着紫衣的不经意往屋内扫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陈王的嫡长子陈浩吗?”那紫衣人倚在门框上,面露讥讽,“怎么,还没回你父王身边?看来你这个嫡长子啊,就要老死在京城喽。”
第213章
陈浩的脸色难看起来。
萧然眉头一皱:“孙定邦,你一定要每次遇见陈浩都找他麻烦吗?你姐姐的事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耿耿于怀?”
孙定邦收起了脸上的讥讽,行了个礼:“见过九殿下。”
他挺直了背脊,看向陈浩:“我就是要看见他一次就说一次!”
“他们家当年鼠目寸光,明明两家都下了小订礼了,居然将我姐姐的婚事给退了,害得我姐姐被京城的权贵们取笑。”
“如今我姑姑是宠妃,我孙家飞黄腾达,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这就是报应!”
“陈王府背信弃义,活该你一个嫡长子被你爹扔在这京城!”
萧然怒了:“你闭嘴!”
陈浩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团团看着孙定邦大声道:“喂!我一个姐姐跟我说,婚事都是父母之命,自己做不得主,你说他干嘛啊!”
“你生气该去找他爹啊!”
孙定邦看着她:“你又是谁?关你何事?”
团团抬了抬小下巴:“我是嘉佑郡主!”
孙定邦微微一惊,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就是嘉佑郡主?
他行了个礼:“见过郡主。郡主此言有理,只是那陈王远在南疆,我自然只能找他这个嫡长子理论了。”
团团很奇怪:“犯错的又不是他,你跟他理论他爹也听不到,你闲的吗?”
孙定邦气结:“你!”
萧然微微一笑:“团团说的有理!”
孙定邦恨恨地看着陈浩,不肯罢休:“你身为嫡长子,陈王既不为你请封世子,又将你独自留在京城这么多年。”
“说好听了是九殿下的伴读,实际上不过就是个质子!”
他笑了笑:“你那个庶出的弟弟如今可厉害呢,传闻陈王爱之如命,日日都陪在他身边。”
“我看啊,你母妃迟早会被废掉,你这个嫡长子呢,到时候就成了庶长子喽!”
陈浩忍无可忍,猛地站了起来:“孙定邦!你闭嘴!你说我可以,不许你这样说我母妃!”
孙定邦一脸得意:“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团团皱着眉头问道:“你姑姑是谁啊?”
孙定邦一怔:“是惠妃娘娘。”
团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大狼找出来的坏娘娘!
“你姑姑不是被皇伯父降成了咸鱼,关在她宫里了吗?”
萧然笑了笑:“团团,那叫婕妤。”
团团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住!皇伯父那么多娘娘!”
孙定邦脸上难看起来:“后宫位份升降不过是寻常事,况且她还生有皇子。”
团团紧盯着他:“你看,我说你姑姑你不高兴,那你说陈浩的娘亲,他当然也不高兴啊。”
“你说陈浩不如他弟弟,你呢?你在家里不是也不如你弟弟吗?”
孙定邦脸色大变:“你胡说!”
团团小嘴不停:“前几日你生辰,你家里都没给你准备什么,可你弟弟生辰,他们却都给了他礼物,你自己都这样,干嘛说陈浩啊!”
孙定邦脸色铁青,她怎么知道我家里这么多事!
萧然和陈浩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震惊,原来孙家竟是这样?
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团团说得不错。”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宋敬贤!
团团从锦凳上溜下来,越过孙定邦跑到他面前:“宋爷爷!”
众人急忙行礼,连萧然也不例外:“见过宋公!”
宋敬贤看着孙定邦:“少年人,受些委屈便怒形于色,非立身之道。”
帝师的话,何等份量,孙定邦面露愧色,躬身行礼:“谢宋公教诲。”不敢再造次,转身离去。
萧然忙道:“宋公请上座。”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
宋敬贤牵着团团的手缓步而入,落座。
他注视着神情沮丧的陈浩:“你便是陈王之子?”
“是。”
宋敬贤深深地看着他:“剑藏匣中,非钝其锋,乃待其时。”
“你虽离家千里,看似身在困局,实则恰是磨砺心性的熔炉。他日百炼成钢,自有你的天地。”
陈浩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燃起了光彩。
团团问道:“宋爷爷,你怎么来了?也是来听书吗?”
宋敬贤微微一笑:“对啊!听闻京城新开了座极好的茶楼,我闲来无事,便想过来听听。”
“没想到竟让我听到了你的一番高论。”
团团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宋爷爷,你说的才最好听,你看,他们都听你的。我的是低论,你的才是高论呢!”
一屋子的人全笑了。
几人一起喝着茶,相谈甚欢,听了一会儿书后,离开了茶楼。
临走时,陈浩揉了揉团团的头发:“今日谢谢你了,团团。”
团团对着他甜甜一笑:“昨天你也帮了我啊!陈浩哥哥,你要听宋爷爷的话哦!”
陈浩点了点头,和萧然一起转身离开。
团团拉着萧二的手:“走,二叔叔,咱们逛逛去!”
“好!”两人一起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边逛边玩。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喧哗。
“我的儿啊!你好惨啊!”
“济世堂的庸医!还我夫君命来!”
前面怎么了?
“二叔叔,咱们去看看!”
萧二将她一把抱起,挤进了正在聚集的人群。
只见一个门楣上挂着济世堂牌匾的医馆门前乱作一团。
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妇瘫坐在地,捶胸痛哭,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正在沉睡,仅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哭得泪水涟涟。
他们的面前,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壮年男子,脸上布满青黑斑痕,胸口起伏低缓,气息微弱。
那老妇嘶声哭喊:“前日我儿只是浑身乏力,吃了他们两副药今日便成了这个样子!天杀的庸医!是他们害了我儿子啊!”
老翁捧起一包药渣,抖落在地:“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开的方子!我儿他才二十几岁啊!”
“这是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医馆的掌柜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这方子只是寻常补气的,绝无问题!定是你们自己误食了别的东西!”
那年轻妇人闻言,放下怀中婴儿,发疯般冲向掌柜:“我跟你拼了!你害死我夫君,让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第214章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这济世堂开了十几年了吧,没听说有人在这里误诊过啊。”
“不好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保不齐这回就失了手呢。”
“这家人看着真可怜啊,家里的男人要是走了,留下这老的小的,确实艰难。”
那年轻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着掌柜哭喊:“还我夫君的命来!”
老妇指着济世堂的大门:“这样的医馆只会害更多的人!留着做什么?砸了它!”
一些被他煽动起来的百姓开始往医馆里扔烂菜叶子。
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们连连劝阻,却拦不住越来越多愤怒的人。
萧二把团团抱得更紧了些。
团团瞪大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喂!你为什么不去京兆府啊!”
听到京兆府,周围的人手都是一顿,循声看向团团
“对啊!真出了人命该去报官啊!”
“在这闹有什么用!”
那老妇脸色一变,指着团团尖声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儿子只是病重,又没咽气,报的什么官!”
团团歪着小脑袋,一脸奇怪:“对呀,你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不赶紧给他治病,在这里闹什么呢?”
她伸出小手指着地上气息奄奄的男子:“难道你砸了这里,他就能好了吗?”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不禁都互相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