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眷们得到妥善安置和照料,轩辕璟得了美名和军心,一举两得。
“陆小姐言之有理!”
轩辕璟示意星岚将楚越扶起来,又交代他另外找地方安置兄弟俩。
此案只剩这两个人证,放在外头他不放心。
第二天一早,陆未吟换上劲装,正准备去晨练,采柔匆匆来报,说楚家兄弟之前藏身的药铺遭遇大火,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两边的商铺也被波及,还烧死了个腿脚不便的老人家。
“没想到隔着千里,刘柯的手竟能这么快伸到京都来。”采香心有余悸。
幸好王爷提前把人带走了。
“不一定是刘柯。”陆未吟用牙咬住腕带自己系紧。
多半是宫里那位。
昨晚又有夜雨,地上湿漉漉的,陆未吟来到练功场,萧西棠正在练枪。
尽管武考已经结束,萧西棠仍旧晴雨不辍,不光如此,他还看起了兵书。
虽然听禾顺说,他总是看着看着就枕着兵书打起鼾来,但有这个意识和觉悟,已经算是很大进步了。
陆未吟和寻常一样同他对练,打完再复盘。
指点完招式,萧西棠去旁边喝水,眼睛时不时的偷瞄。
陆未吟旋了个棍花,“有话就说。”
萧西棠给她递水,“陆晋坤怕是要脑袋搬家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陆未吟接过杯子喝了口水,远远望着几乎要沉到屋顶上的重云,“嗯,知道。”
“陆奎来找了你好几次,都被祖母给挡回去了,昨儿下午又来,还赖在侯府门口不走。祖母让人把他领到万寿堂,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说他没长良心苛待亲女。”
“还说你现在已经过继到侯府,不再是将军府的人了,他要是再来叨扰,就告到京兆府衙门去,看他陆将军脸上挂不挂得住。”
陆未吟放下水杯,脸上浮起笑意,“祖母是真疼我!”
她知道陆奎登门,却不知道老太君替她出头痛斥陆奎一事。
萧西棠随手舞着枪,“要我说啊,你索性趁此时机,彻底和陆家做个了断,等父亲巡税回来,就把你记到萧氏族谱上,改名叫萧未吟。”
陆未吟哑然失笑。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因为以她对陆家父子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将她族谱除名。
尤其她现在已经在永昌侯府站稳脚跟。
陆奎只会想和她修复关系,让她拉将军府一把。
陆未吟随便应付两句,状似随意问道:“听说太子巡边都快回来了,不知侯爷巡税何时结束?”
“听祖母说得等到年底才能巡完。”
见她脸上浮起些许失落,萧西棠问,“想你母亲了?”
装作被说中心事,陆未吟别开视线,似是从慌乱中随便揪了个话题,“太子回京,会不会重新起用大公子呀?”
“为何这么说?”
“他不是给大公子赐过冰丝软垫吗?还有阿鸢那颗宝贝紫珠,也是皇后娘娘赏的。可见他们待侯府十分亲厚,想来也不会一直让大公子赋闲在家。”
萧西棠轻嗤摇头,话语间带着几分嘲弄。
“你想太多了。赏冰丝软垫给堂堂镇岳司副指挥使,你真当这是嘉奖?这是膈应大哥呢,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至于那颗东珠,阿鸢当宝贝,但对于皇后来说,不过是随手可得的小玩意儿,赏给勋爵贵眷,走个人情往来而已。”
目光交汇,萧西棠罕见严肃起来,“萧家世代恪守祖训,只做纯臣效忠天子,绝不掺和朝堂党争,父亲更是谨遵此训,不敢有违。若太子真的起用大哥,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陆未吟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心里跟着松了口气。
永昌侯府非太子一党,那她就放心了!
临近中午,又下了一场细密的雨,天色始终阴沉。
凤仪宫里早早点亮火烛,半敞的华窗流泻出明耀的光芒。
茶盏递到嘴边,皇后豁然抬眼,睨向跪在面前的侍卫统领,凤钗上金穗微晃。
“什么叫找不到?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第66章 前世那头恶狼,又杀回来了
凤仪宫侍卫统领崔行舟,皇后从崔家带来的人。
“娘娘息怒!”崔行舟头颅低垂。
皇后凤眸微眯,茶盏重重落在桌上,溅出几点茶水。
镶宝石的金护甲高高抬起,与高挑的眉梢如出一辙的凌厉,“明明已经追查到踪迹,怎会突然消失不见,莫不是走漏了风声?”
崔行舟摇头,语气笃定,“不会,带的都是自己人。”
所谓自己人,指的是崔氏家奴,一个个送进宫供皇后驱使,可以完全信任。
皇后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继续暗中搜查,一旦发现踪迹,格杀勿论!”
刘柯的事决不能被捅出来!
太子巡边,若是连勾结外族这么大的事都没巡察到,皇上和文武百官将如何看他?
两年苦劳毁于一旦,加上刘柯和崔家的关系,还会被质疑徇私枉法。
最重要的是,万一查到刘柯从月氏人手里换来的那些东西……
蚁穴可溃万里堤,那两个从幽州逃回来的人,必须死!
秋风起,京都风云暗涌,遥遥万里外的胡地也迎来腥风血雨。
月如弯弓,落入琥珀凝煞的深瞳。
一声短促哨响,无数手提双刀的精壮汉子吼叫着冲向前方,声势浩大,地动山摇。
短兵相接,火星与鲜血一同喷溅。
刀光绞碎月色,喊杀声和惨叫声共同敲响屠杀之夜的战鼓,大半个时辰后才渐渐平息。
夹着黄沙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粗粝的脸颊,银色鼻环随呼吸微动,足有八尺的高大身躯在地上投下一道长影。
阔步向前,踩着满地鲜血和尸体迈入毡帐。
手中,死不瞑目的人头往下滴出一串血点。
兽骨珠串成的门帘发出清脆的声响,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来的乌延拓猛咳着看过来,双瞳剧烈震颤。
“哈图努,竟是你!”
“不是我,难道还是你那个钻到女人裙子底下就爬不出来的大儿子?”
哈图努随手一扔,手里的人头咚的一声落在木质地板上,骨碌碌的滚到乌延拓面前。
乌延拓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大儿子乌延悍。
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前不久,他的二儿子乌延勇死于亲哥哥之手。
胡地争权向来如此,只有生死,没有输赢,可没想到,最后便宜了这个不声不响的狼崽子!
乌延拓自知大势已去,撑着地弓腿跪下,右手放在左胸作出臣服姿态。
“从今日起,你便是乌桓部的新首领。我只求你,善待明姬,她把你放在心尖上,从来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哈图努走上前,马皮靴踢开挡路的头颅,毫不犹豫的将尖刀送入乌延拓的胸口。
重复抽刺数遍,最后拔出来,熟练割下头颅。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哈图努语气真诚,“我爱明姬,我对她的心像篝火一样滚烫。所以……我怕她伤心,已经先一步送她下去等你们了,马上,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提着滴血的头颅走出毡帐,单手举过头顶。
众人振臂高呼“首领”,连天上的星子都在跟着震颤。
“勇士们!”哈图努虎啸般的声音远远传开,“胡地九部各自为政,如同一盘散沙,从今日起,我们便要将这盘沙,拧成一股绳。我们要让整片胡地,从此只有乌桓!”
“乌桓!乌桓!乌桓!”
山呼海啸中,哈图努遥望南方,野兽般冰冷的眸子射出贪婪的精光。
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去大雍都城受降时沿途所见的场景。
山明水秀,地广物博,土地肥沃,随便在哪里撒下一把种子,都能开花结果。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要的,都不只是统一胡地九部!
落下双臂,哈图努闭上眼深吸口气。
“天神庇佑,风不咬人的好地方,也该轮到我们去享受一回了。”
月落日升,带着血腥的风扬起黄沙,也将哈图努血洗乌延家,成为乌桓部新首领的消息带到镇北军大营。
宋争鸣如遭雷击。
怎么会……
明明前阵子才收到消息,说乌延悍亲手斩杀了弟弟乌延勇,即将成为新的乌桓部首领,怎么会突然变成哈图努?
竟真让陆小姐说中了!
那别的消息呢?
哈图努真的会统一九部吗?
徐大将军身边真的藏着一个细作吗?
宋争鸣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操练时心不在焉,被杨威武揪出来骂了一顿。
日落时分,宋争鸣枕着胳膊躺在草垛上,看晚霞似火,看大漠孤烟,思绪纷乱。
“你在这儿呢,找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