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道:“你自叫人来寻我便是,我来应付。若是单独截住你,你就尽可能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多人知道越好。近来容贵妃与朝臣亲眷走动频繁,刚被陛下敲打过,他那个任御林军都统的舅舅也被揪住错处罚了一回,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事生非,自有人收拾他。”
不知想到什么,老太君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未吟一眼,笑了起来。
“阿吟是有福之人,冥冥中自有庇护,不用担心。”
若非如此,昨日她也不能安安心心的坐在蒋家喝喜酒。
陆未吟眸光微动,被这句话勾起大胆猜想。
如果把周有根夫妇叫回京都的人真是星岚……
侍卫听令行事,若无主子授意,旁人不可能驱使得动,所以……是老太君找了轩辕璟帮忙吗?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陆未吟都没听说过昭王和永昌侯府有什么关联。
也不知道是没有,还是往来隐秘,不被外人所知。
陆未吟笑容真诚,“祖母就是阿吟的福气,还是大家的福气。昨日要不是有您在,蒋薛两家的亲事说不定就被邺王给搅和了。”
桌上放了个银质九连环,陆未吟拿过来低头摆弄,“祖母,您是怎么突然又决定要去喜宴了?”
她问得直白,反倒显得自然。
老太君没瞒着,“临时收到贵人来信,说邺王会去蒋家。那是个无法无天的,大喜的日子,不能由着他胡来。”
蒋薛两家与侯府素有往来,哪怕不为了陆未吟,她也要去一趟的。
陆未吟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贵人?”
老太君低头喝茶,笑着转移话题,“还好你机灵,我不在,知道去找阿霆。若是拖到我回来,说不定陆晋乾已经拿着秋月在大作文章了。”
陆未吟装作对贵人并不好奇的样子,顺着话茬说:“上回碰巧在抱月湖救了三哥,之后大公子来找我,送我老大一箱子金银珠宝,还说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或碰到什么难事,尽可去青云轩找他,我这不就厚着脸皮去了嘛。”
九连环解到最后一步卡住了,陆未吟思索片刻,又退回去几步。
老太君望着她飞快翻动的手指,始终面带笑意,“你做得对。他是侯府长子,理应担事。”
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谢谢你,一来二去,这关系不就亲近了嘛!
九连环又是在最后一步卡住,陆未吟不急不躁,一步步调整。
老太君都被勾起了兴趣,好奇她究竟能不能把这个九连环给解开。
“等秋月伤好之后,你打算如何安置?留在身边吗?”
其实老太君不太希望陆未吟把人留下,毕竟秋月以前犯过偷盗,哪怕事出有因,但做了就是做了。
陆未吟摇头,“我身边人已经够用了,等她养好伤,我会给她一些银两,让她离开京都。得罪了陆晋乾,继续留在这里对她没好处。”
老太君赞同点头,低头喝口茶的工夫,只听得一声轻响,九连环在陆未吟手中一分为二。
老太君惊讶挑眉,不吝夸奖,“好厉害!”
她鼓捣了好久,阿棠还教过口诀,可就是解不下来。
“小时候有人教过我。”陆未吟装回去,思及往事,眸间掠过一瞬暗色。
“对了祖母,我还想跟您说个事儿。还有几天就到端午了,听说浔江的龙舟赛跟别处的不一样,我想去瞧瞧。”
小姑娘垂着头,扯起嘴角,却透着伤怀。
“陆晋乾兄弟俩带陆欢歌去看过,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老太君望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想说,京都的龙舟赛也很有意思。
届时沿江搭起彩棚,热闹非凡,每年永昌侯府都会被邀请到江中画舫上与贵人一同观赛,也不用担心拥挤和炎热。
可她也明白,陆未吟在意的不是龙舟赛,而是陆家兄妹三个都去过,但她没有。
这是心结,和龙舟赛本身并无太大关系。
“行,去吧!”老太君应允下来,“让阿棠陪你去,多带些人。”
出去也好,免得被轩辕赫找麻烦。
陆未吟起身站在她面前,难得坚决一回,“祖母,我想自己去。不用带太多人,就让尖尖和采香跟我去,浔江不远,我初四动身,看完龙舟赛,初六就回。”
老太君不太放心,陆未吟软磨硬泡了半天,终于磨得她点了头。
一晃到了初四,陆未吟轻装从简,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乘马车前往浔江。
马车从东门出京都,一路行驶平稳,进入一片林子时,后方突然有交叠的马蹄声靠近。
突然,马车猛的刹住,车夫惨叫一声滚到车下。
凶神恶煞的声音传来。
“逆女,还不给我滚出来!”
第30章 亲爹找上门,不打白不打
尖尖掀起车帘,陆未吟一抬眼,就看到陆奎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睛瞪成铜铃,一张脸比锅底还黑。
车夫挨了拳脚,弓着身子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原来是陆将军。”陆未吟稳稳坐在车里,“将军拦车,不知有何贵干?”
陆奎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给刺激到,脸上横肉抽动,“孽障,我是你爹!”
目光上下扫视,陆未吟勾起嘴角,一半冷漠一半讥诮。
“陆将军真会说笑,你唯一的女儿现在正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关着呢。”
“你!”陆奎气得发抖。
他本指望陆晋乾去找季如音帮忙,把牢里的陆欢歌捞出来,等了两天,幺女没回来,长子也没消息,一打听才知道两个都被关在京兆府的大牢里。
京兆府那些狗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怀疑到欢儿身上。
呸,他娇滴滴柔弱弱,打个雷都害怕的小女儿,哪有那样的狠毒心计?
又说阿乾凌虐良民。
一个贱婢,就算脱了奴籍,不还是一把贱骨头,打杀了又如何?哪个大宅门儿里不死几个贱奴贱婢?
京兆府的人竟因为这点小事就抓走阿乾,又是监禁又是杖刑,简直没把将军府放在眼里。
陆奎原想直接去找赵有信,虞氏将人劝住,让他先去牢里探望一下陆晋乾兄妹,问明前因后果。
陆奎到牢里一问,经兄妹俩煽动引导,如醍醐灌顶。
没错,京兆府依法办事,并无不妥,归根究底,这都是陆未吟那个孽障闹出来的。
他虽鲁莽冲动,却不傻。
柿子要挑软的捏。
京兆府不好惹,赵有信这块滚刀肉更是难缠,相较之下,自然是找陆未吟要更容易得多。
他是她老子,不管她如何跟陆家划清界限,这都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当爹的在闺女面前,生来就高一等,大雍注重孝道,她陆未吟要是不想落得个忤逆不孝的名声,就乖乖听话,到京兆府去撤销状诉,想办法把哥哥和妹妹救出来。
离开大牢前,陆晋乾特意叮嘱了,让他私下里去找陆未吟。
陆未吟现在顶着侯府小姐的名头,为了侯府脸面,萧家人不会容许别人欺到她头上。
哪怕他是陆未吟的生身父亲,萧家人也不会给这个面子,所以背着人是最好的。
只要没喝酒,长子的话,大多数时候陆奎还是能听得进去。
他叫人蹲在侯府外,终于在今天看到陆未吟出门,当即带着人追来,且专挑了这僻静处把人拦下。
让陆奎没想到的是,身边没有萧家人撑腰,陆未吟竟还敢如此嚣张。
“逆女,你真以为去了侯府老子就管不了你了吗?还不滚下来磕头认错!”
陆未吟将头探出车厢,环顾四周。
林子茂密,且正在一处弯道,地势稍高,前后来人都能提前知晓,非常适合干一些不好见人的事。
陆奎以为她是想找人求助,怒气稍散,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嘲弄。
忆及陆未吟在将军府时低眉顺眼的样子,陆奎觉得自己都没必要跑这一趟,应该直接叫人把这逆女押到面前来。
“别看了,不会有人来的。你若识趣,就赶紧跪下跟为父认错,看在你以往还算乖巧的份儿上,为父可以从轻处罚。”
陆未吟轻抬眼,轻描淡写的一瞥,仿若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屑开口。
那张巴掌小脸上,毫无脆弱或怯惧神色,有的只是锋利和冷漠。
甚至,陆奎还从她微扬的眉梢里看到了挑衅!
刚下去的火一下子又窜起来,陆奎提着鞭子翻身下马,气势凌厉,携着雷霆般冲向马车。
“给老子滚下来!”
今天他必须把这个无法无天的孽障揪出来鞭打一顿,让她知道何为孝道,何为父纲。
打怕了打服了,到时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采香跃下马车,手从腰间过,一柄软剑赫然在握。
她可不管这人是谁,也不管打不打得过,总之想动小姐,先过她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