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炸不炸了?不炸就赶紧放人,束手就擒。”
杨威武作势要上前拿人,趁两个男人咋呼着后退时,不动声色的与满头大汗的胡进对上视线,再看向男人手里的火折。
胡进在拖拽中极快的点了下头,示意明白了。
“别过来,我点了,我真点了……”
男人持火折的手抖得厉害,胡进找准时机,突然发力挣出被反剪在后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猛的向下一瘫,再趴下去死死压住雷火弹的引信。
等在院门口的人顺势而动,不过眨眼,两大桶水直接朝混乱拉扯的三人泼过去。
火折子熄灭,胡进总算脱离险境,两腿发软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喘粗气。
“胡监丞……”
杨威武上前取下雷火弹交给手下人,再搀起胡进,刚出口的话音被先后两记倒地声打断。
其中一个贼人趁甲士上前捉拿时抢下腰刀,先捅死同伴,再横刀抹了脖子。
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血溅当场,胡进吓得傻了眼。
杨威武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冷静吩咐手下人收尸洗地,自己陪着胡进往外走。
“胡监丞怎么会被他俩给抓住?”路上,杨威武随意问道。
“我在值房审查商队的呈文,都不知道这俩什么时候摸进来的,直接就把那串麻雷子挂我脖子上了。”
胡进浑身湿哒哒的,双手抖了抖糊满泥的衣袖,仍是心有余悸。
拍了拍胸脯,他慢半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朝杨威武作揖施礼,“还未谢过杨将军救命之恩。”
“胡监丞客气了。”
简单客套两句,杨威武让人备车,送胡进回家,自己带人在互市监继续搜查。
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搜过了,未再发现可疑的人。
等这边忙完,送胡进回家的人回来禀报,说胡进惊着了,请了大夫上门。
杨威武握紧刀柄,沉声道:“所有同他接触过的人全都盯紧了。”
大将军交代了,暗道里的贼人被困互市监,插翅难逃,很可能会去找同伙接头,以防万一,所有与贼人接触过的人都有嫌疑。
而且大将军特意提过这个胡进。
献礼期间,互市监的人都换了一遍,因要处理来往商队文书,只有胡进这个监丞和几个官吏可以自由出入。
胡进官阶不高,却是要职,掌握着商队进出城之权,此次献礼又是在互市监进行,难保不会有人在他身上打主意。
偏偏那么巧,就是他被挟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末了,杨威武又叮嘱了一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手下领命而去,杨威武安排好一切,穿过街面来到月亮井。
镇北军借着填井的名义,正在地下封填暗道。
杨威武站在井底,看着脚下用油纸一个个单独包起来的雷火弹,面色铁青。
“找仔细了,一个都不许遗漏。”
这些雷火弹,都是从那堆腌臜玩意儿下面挖出来的。
幸亏苏护军敏锐,若这些雷火弹留在此处,不敢相信会是多大的隐患。
杨威武守在月亮井,盯着手下人将整条密道全部刨了一遍。
他交代下去,挖出雷火弹一事不可泄露分毫,大将军和苏护军还等着‘抓耗子’呢。
日头西斜时,黄石原演武结束,徐镇山领着使团回城。
一场演武,镇北军的精悍勇武、军阵的森严、军械的锐利,全都直截了当的展现在每个观摩者的面前。
回程路上,大雍使团众人始终保持着上邦使臣的庄重仪态,但那不自觉挺直的腰杆,彼此对视时眼底按捺不住的振奋,无不显露出与有荣焉的自豪。
胡部使团这边的气氛则明显沉闷。
彼此间压低的议论声被风刮成断断续续的零碎词语,“……那弩……好快的马……不愧是镇北军!”
偶尔有人下意识抬手,比划着演武场上见到的某个阵型,旋即又讪讪放下。
大多数胡使面色沉凝,先前午宴上的几分倨傲此刻已悄然收敛,化为审慎的掂量。
唯有那苏面色如常。
镇北军虽强,胡部的兵马就弱了吗?
等到明日献礼,将徐镇山和使团一锅端了,就该到他胡部勇士大显神威的时候。
第389章 献礼前夜,暗流涌动
回到厉城,冯江将使团护送到互市监参加夜宴。
互市监衙署里飘出阵阵酒肉香气,下午搜查的紧张早已散尽。
暮色降临,天边的火烧云热烈壮丽。
互市监内灯火通明,夜宴如期开席。
胡进早就来了。
沐浴更衣后的他官袍齐整,仪容一丝不苟,白日里被挟持的惊惶狼狈已被尽数洗去,只在徐镇山将他单独叫去询问遇险详情时,眉宇间才掠过几丝真切的后怕。
宴厅内,气氛在刻意营造下显得热烈融洽,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
徐镇山端坐主位,一边客气应付胡使的敬酒,一边关注着场中众人。
胡进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周旋来往于席间,与同僚胡使逐一对饮,言辞妥帖,举止如常。
宴席过半,脸和脖子开始变红,目光也显出几分迷离。
他端着酒杯,脚步虚浮的来到冯江席前。
冯江正忙着盯严狄和王慎。
月亮井被挖开了,也不知道苏未吟在搞什么鬼,她没来,他可得把这些个同她走得近的家伙盯紧了。
刚把一人打发走,胡进就来了,见到他,冯江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的打招呼,“胡大人。”
“冯将军。”胡进声音带着酒意,笑容可掬,“下官敬您一杯,今日诸多事务,辛苦将军了。”
冯江笑着与他碰杯,“胡监丞客气。”
反应过来,冯江略微蹙眉。
诸多事务?
他今天一直都在护卫使团,哪有什么诸多事务?
就在杯沿相触的刹那,醉意朦胧的胡进脚下踉跄了一下,冯江伸手搀扶,胡进也像是下意识的动作,一把握住冯江执杯的手腕,力道格外的重。
冯江目光倏然一凝。
借着这短暂的接触,胡进凑近冯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飞快低语,“马身上有一物,烦请转交陆将军,告诉他,落花虽去,流水依旧。”
说罢,胡进站稳身形,若无其事的松开手,略带歉意的将酒饮尽,“下官不胜酒力,让冯将军见笑了。”
冯江不明所以,却本能的意识到事关重大,心头猛的跳了一下。
笑容略僵的喝完酒,故作随意的说道:“北地的酒确实够劲儿,明日就是献礼仪典了,胡监丞可莫要贪杯啊!”
他想试探一下,胡进的话里所指的意思是否与明日献礼有关。
胡进连连点头,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冯将军说得是,不喝了,不喝了。”
嘴上说不喝了,折过身又与人对饮了两杯,然后倒在自己的位置上打起鼾来,直到散席才被人叫醒送回家中。
临近散席时,冯江声称胃里不适,让小孙去帮他煮碗姜茶。
将人一支开,他立即叫来老马,耳语交代了几句。
散席后,冯江走出互市监,被带着寒意的凛冽夜风一吹,脑子里那点酒意迅速散去。
若无其事的回到驿馆,冯江说没吃饱,又把小孙支去炊帐弄吃食。
他一走,老马迅速闪进来,从怀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给他。
“就是这个东西?”冯江拿着来回翻看。
没有任何纹饰的木头盒子,很新的湿料,明显是今天刚做的,做工粗糙,里面像是实心,很沉。
“对。”老马点头。
“放在哪儿的?”
“鞍袋里。”
老马有问有答,一句多话都没有。
冯江研究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掌心多了些粗糙的颗粒手感,仔细一看,竟不知道在哪儿沾上了沙土。
除了这个盒子,他也没接触其他东西,冯江翻来覆去的看,果然发现盒子钉合处有一条极微小的缝隙,用力摇晃,便会漏出些许沙出来。
一盒子沙?
冯江更懵了。
还得早点把东西交给将军才是。
将盒子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放到床上藏起来。
等小孙送吃食进来,冯江吃了两口,面露苦恼,“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去看看陆将军歇下了吗,若是没有,我带过去同他一块儿吃。”
小孙一走,冯江立马将盒子藏进食盒,心里暗暗祈祷将军可千万别睡啊。
陆奎确实没睡。
下午,徐镇山让人送来消息,藏匿暗道的人已经抓获并伏诛。
太子交代的差事办不下来,向徐镇山投诚也晚了,天亮后就是献礼仪典,他现在满脑子浆糊,一点儿辙都没有,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个时候,苏未吟也还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