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柔,带崔小姐到楼上休息一下。”
卫凌空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扭头开门往外走,“我去看看那三个山匪交代了没有。”
苏未吟回了声“好”。
她能理解,北邙山的山匪屡剿不灭,卫凌空一心想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心里必然着急,不肯错过任何一个有用的线索。
目光穿过檐下滴落的雨珠,苏未吟想要剿匪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可是不行!
她没有足够多的人手,手里掌握的有用信息也不够。
夜雨潺潺,苏未吟幽幽叹气,正欲转身上楼去看看崔行晚,耳廓倏然微动。
在那片单调的细密雨声之外,隐约夹杂着一丝异响。
那声音极轻,又极快,混在雨里,若有似无,正从院外廊庑方向,借着雨声掩护潜行靠近。
有人来了!
苏未吟朝旁边的星落递去一记眼神,星落微微颔首,两人立时收敛周身气息,一左一右退至门后。
苏未吟袖中滑出一柄匕首,星落则按住剑柄,不过数息,一道模糊的黑影落在檐外阶下,纵身一跃便进了门。
几乎在对方落地的瞬间,苏未吟与星落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
苏未吟的匕首直取对方咽喉,星落的长剑则扫向下盘,出手皆是狠招。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一出,仓促扭身避过要害,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上,赶在下一波攻击到达前扯下蒙面巾,急忙出声。
“我我我,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竟是星翼。
刀剑同时止住,厉风骤停。
星落迅速收剑,一巴掌拍他肩上,“找死啊你,大半夜的玩什么潜行?”
这也就是她和小姐收放自如,换个守收不住的,非扎他两个窟窿不可。
“我不知道是你们啊!”
小伙儿还不满二十,心有余悸的喘着粗气,沾了泥浆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他白天来的时候驿站里只有尸体,晚上来又是人又是马,第一眼他还以为见鬼了呢。
摸近时刚好碰到卫凌空开门出去,看到里面的苏未吟和星落,一高兴,没顾上好好藏声,结果险些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星落懒得同他说那么多,抬脚在他后腰不轻不重的踹了一下,挑眉看了眼坐去桌边的苏未吟。
星翼当即会意,一骨碌起来,来到苏未吟面前正身抱拳,“郡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苏未吟用刀尖挑完烛芯才收回去,“我正想问你呢,从白天到现在,你跟着送信那人跑去哪儿了?”
她还以为他回使团去了。
星翼咧嘴一乐,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跟着那人摸到北邙山匪巢去了。不仅一路做了标记,下山的时候还把路上碰到的陷阱机关给他们废掉了。”
要么割断控制的绳子,要么用石头卡住机括,边走边造,所以到现在才出来。
苏未吟眼睛亮起,“当真?”
“当然了。”星翼有些得意。
他寻思着,山匪劫了使团物资,当地衙门必然会组织剿匪,弄掉了机关陷阱,又做了标记,多少能让他们顺利一些。
“对了。”星翼说完,扭头到处看,“你们有没有在驿站看到一个姑娘?”
苏未吟和星落对视一眼,后者问道:“什么姑娘?”
“哦,我摸到匪巢外围的时候,碰到一个姑娘从里边儿逃出来,顺手帮了她一把,把人送到半山腰。我跟她说了,让她在驿站等我。”
这姑娘去过匪巢,说不定能从她口中了解到匪巢内部的情况,这样一来,剿匪不就更有把握了。
星翼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上的采柔和崔行晚。
“你在啊,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崔行晚有些僵硬的扯起嘴角,“多谢公子相救。”
接着转向苏未吟,“郡主,我知道匪巢内的情况。若是要剿匪,行晚愿尽绵薄之力。”
那些山匪杀害父亲,若能剿灭那些王八蛋,也算是为父亲报仇了。
崔行晚垂下眼帘,掩住眸间锋芒。
还有她自己的仇!
这边说完,卫凌空也兴冲冲的过来了。
“苏小姐,暗道和路线都问清楚了。”
苏未吟从来没感受过如此强烈的东风,而且是一阵接着一阵,仿佛老天爷都见不得她求稳旁观,等不及要灭掉那拨山匪了。
骤然起身,衣袂翻飞间带起的劲风压得桌上烛火明灭不定,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投下跳动的光影。
“台子都搭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未吟声线沉静,又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走,剿匪去!”
第319章 那个娘们儿,颇有手段
夜色中的北邙山麓犹如一头多足巨兽,湿漉漉的盘卧在天地间。
山林深处,干成一票大的,庆了半宿功的匪巢逐渐安静下来,取代喧闹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醉呓。
宽敞的溶洞中央杯盘狼藉,粗糙的木桌旁,几个汉子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空酒坛睡得死沉。
更有甚者,直接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打着震天的呼噜,对周遭浑然不觉。
铁索吊起火盆悬在洞壁上,风一吹,火光摇曳不定,也将浓烈刺鼻的烧酒气息卷了出去,混在湿气里往外蔓延。
盘龙口夹道栅门后方,抱刀靠着石壁打盹儿的刀疤山匪脑袋一歪,猛的清醒过来。
这一动,把旁边刚眯过去的小胡子也给惊醒了。
小胡子惶然四顾,确认一切如常,抬手给了他一杵子,“要死啊你?吓老子一跳,老子还以为官兵来了呢。”
刀疤鄙夷嗤笑,“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雨夜凉意袭人,他拢紧衣裳缩起脖子,张大嘴边打哈欠边说:“吕守成不都说了嘛,使团已经让邺城县令重新筹东西去了,你怕个鬼怕。”
大当家说了,等使团一走,就把那些马匹物资倒手卖了,换成银子,备足吃喝,到时候就算官兵来围,大伙儿再和以前一样缩进洞里,就这么跟他们耗着。
强龙难压地头蛇,官兵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睡,还能耗得过他们?
只要守好盘龙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他们没辙。
小胡子耸着鼻子,探头朝栅门外黑沉的密林看了几眼,再转回来,“话是这么说,可毕竟动了使团的东西……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使团的东西怎么了?到了北邙山,那就是给咱们送的礼。朝廷横竖不过就是多派几个人,大不了咱们就多猫一阵呗。”
剿个匪,动静再大能大到哪儿去?总不可能为了剿灭他们,召集上万大军来荡平北邙山吧。
和绝大多数山匪一样,仗着有盘龙口这道天险,还加设了厚石墙和栅门,刀疤有恃无恐。
小胡子很快就被说服了,“也是,咱还有吕守成通风报信呢。”
那么多‘孝敬’,可不是白拿的。
说到吕守成,刀疤眼中露出憎恶,“那孙子……呸。”
拿侄女当小媳妇儿养着,整个大雍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畜生了。
而且他不光坏,还狠。
邙下驿那一个个也算是跟他朝夕相处,说杀就杀了,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行事比他们当山匪的还狠辣。
干了这么多坏事,也不知道晚上去茅厕的时候怕不怕撞见鬼。
“对了。”刀疤摩挲着下巴,忽然想到个事儿,“下午逃出去那娘们儿抓回来了没有?”
“抓个屁,老六他们把人撵到狗嘴崖,吓得掉下去了。”
“掉狗嘴崖了?啧!”刀疤满脸可惜。
难得抓到个细皮嫩肉还长得漂亮的,他还指望着等大当家的过足了瘾,自己也能跟着喝点‘肉汤’,结果居然掉崖了。
小胡子哪能不知道刀疤揣着什么心思,戏谑的斜他一眼。
“要我说啊,死了也好。你也不看看那娘们儿多有心机,在大当家面前乖得跟兔子一样,说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还说什么外头有仇家在追杀她,愿意一辈子就在洞里伺候大当家,结果呢?”
等大当家放松警惕,不再拿链子锁着她了,扭头就勾搭上了三当家。
短短几天,就把三当家的魂儿给勾走了,居然还帮她逃跑,说什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回可算是好了,一个喂了大当家的狗头刀,一个落了狗嘴崖,活着没能一双人,黄泉路上倒是能一双鬼一起走。
刀疤不屑轻嗤,“三当家那脑子就跟九月的螃蟹一样,全是黄,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我能跟他一样?”
小胡子笑笑不说话。
心道:真要是来勾你,你裤子脱得比他还快。
就那娘们儿的手段,那小身段儿,满嘴漂亮话,还豁得出去,劲劲儿的缠人样儿,跟妖精变的似的,是个男人都得在她那儿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