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刑问讯,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奈何萧东霆手底下的人都随了主子,嘴严得连个缝儿都没有,什么都探不出来。
魏平安深吸口气,烦恼的同时也在庆幸自己藏得够深,没被豫王府波及。
小心驶得万年船,自从被河西崔氏的人找上,当了他们的暗桩,魏平安觉得自己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晚上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睛。
现在看来,之前多绕的那些周折一点儿没白费,关键时候是真能保命啊!
给河西的信已经顺利递出去了,眼下还剩最后一件事,就是杀了崔行晏。
除了完成崔氏交代的事,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任务,那就是护持皇后和太子。
魏平安并不知道崔行晏曾在老豫王手中,只当他失踪至今一直被藏在昭王府。
轩辕璟此时愿意将人交出来,极大可能已经将人策反,这么大的隐患,绝不能留在世上。
自从搭上崔氏这艘大船,魏平安一路平步青云,不说别的,就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也得尽心尽力。
不多时,心腹敲门进来,扬声禀道:“大人,咱们之前一直盯着的可能与胡人细作有牵连的那群家伙冒头了。”
魏平安心领神会,起身抓起架子上的佩刀,“带足人手,抓人。”
“是。”
出了门,魏平安短暂停步,折身又去找萧东霆要了几个人。
大队人马从镇岳司门口出发,待来到围捕地点,众人分散开来,几人趁机脱离,隐入僻巷。
与此同时,昭王府门口。
四名星罗卫翻身上马,另两人将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崔行晏推上去俯身横在马上。
星岚叮嘱,“切记,务必当面将人交给萧副指挥使。”
第304章 瞒天过海
绵雨初歇,街面被灯笼照亮的水洼在轻风中微动,趁夜未深,城中百姓三三两两的晃出来,继续白日里未尽之事。
四名星罗卫押送崔行晏前往镇岳司,行至半途,破空声忽然响起。
利箭自高处呼啸而来,目标明确。
带队的星罗卫高声示警,“有刺客,当心!”
此话一出,街上行人惊惶四散。
负责载着崔行晏的星罗卫举剑挡开射来的暗箭,另一个紧护在侧,剩下两人则如大鹏展翅般腾身而起,直扑侧方屋檐上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也不管得没得手,那黑影毫不恋战,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上几个起落,很快没了踪影。
两名星罗卫追出一段后折返,空荡荡的街上只剩两匹马停在这里。
一个星罗卫追第二拨刺客去了,剩下一个躲在屋檐下,提剑护着趴在地上的崔行晏。
只见一支长箭稳稳扎在崔行晏背上,头顶灯笼清晰照出浸透衣袍的血痕,触目惊心。
从箭矢入肉的深度来看,估计将身体都贯穿了。
一人上前探过鼻息,抬头看向同伴,面色凝重,“没气了。”
很快,最后一名星罗卫无功而返。
要送的人变成了尸体,四人当即折返昭王府,让自家主子定夺。
对面屋顶上,几道身影一路尾随,抓住机会又补了一箭,确保人不可能活得下来,这才折去城北与抓人的魏平安汇合。
而这几人走后,都还有人一直在暗处跟着。
等自己人事成归队,魏平安要‘抓’的人也顺利抓到了。
为了确认崔行晏是不是真的死了,魏平安紧赶慢赶回到镇岳司,刚好碰见萧东霆在门前阶下接收崔行晏的尸体。
他让手下把抓获的人押进去,状似好奇的凑上前。
萧东霆站在前头,孟平带着两人站在侧后方,四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笼罩着尸体的身躯,看得不是很清楚,好在脑袋露在明亮处。
仰面朝天,魏平安能清晰的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正是崔行晏。
“哎,这不是崔统领吗,怎么回事儿啊?”魏平安佯装惊讶。
太子曾让他私下里帮着寻找崔行晏的下落,但明面上他对崔行晏的事并不知情,因此惊讶意外才该是正常反应。
萧东霆看向他,“指挥使回来了,抓人可还顺利?”
岔开话题,便是无可奉告的意思。
“还行,都抓到了。”魏平安笑着应答,带着人往里走。
星罗卫将尸体送到就走了,萧东霆带着恼怒吩咐,“明日一早,扔去城外乱葬岗喂狗。”
孟平急忙阻拦,“大人,这样不妥,按规定……”
萧东霆冷眼扫过去,孟平立时噤声,垂首改口:“……是。”
声音传到还未走远的魏平安耳朵里,不动声色的交代心腹,“叫人跟过去,再核实一下。”
心腹应是,回头便将任务交代给手底下两人。
第二天又是雨,这两人跟着抛尸的人来到城外义山,还没等真正踏入乱葬岗,在道上就遇到了两拨野狗。
五六只一群,极为凶猛,围着马匹狂吠不止,一点儿不带怕的。
担心惊动前面抛尸的人,俩人没敢跟得太紧,等他们抛尸走后才骑着马继续往前,很快来到乱葬岗外围。
灰蒙的雨幕中,抬眼望去,到处散落着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碎骨和褪色的纸钱,几块破旧木牌胡乱斜插在黑土里,字迹早已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腐土的腥臭,令人作呕,几棵歪脖老树在雨中狰狞的伸展着,愈发显得诡异。
草席随意卷起的尸体就扔在前面不远,已经有一群野狗开始啃了,偶尔发出抢食的低吼。
“不过去了吧……昨晚不都看见了嘛,不是崔行晏还能是谁啊?”其中一人低头看着马蹄之下翻涌的泥水,胃也跟着翻涌起来。
这人正是昨晚截杀崔行晏的刺客之一,第二箭就是他补的。
他坚信崔行晏已死,觉得魏平安是多此一举,昨晚回家在媳妇儿面前吐槽了半宿。
奈何上头命令压下来,他又不能不照办,只是心里不痛快,办事态度难免消极。
办这种苦差事,谁都不乐意,另外一个果断接话,“这些野狗不知道啃过多少尸体,万一被咬伤了,准得害上疯狗病。”
俩人不谋而合,就这么折返回城,坚定的回报魏平安,看清楚了,就是崔行晏,错不了。
用同样招数的还有皇帝的影卫。
他们倒不是怕泥污,也不是怕野狗,而是等魏平安的人走后再过去,尸体的脸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了。
他们看了下背上的两道箭伤,完全都对得上。
昨晚他们亲眼见到崔行晏被射杀,后来在镇岳司门口,魏平安又亲自看过,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死的这个就是崔行晏。
于是他们十分笃定的回去复了命。
皇帝把萧东霆叫过去训了几句。
毕竟是皇后宫里的人,哪怕是尸体,也不能随意处置。
萧东霆回了句“宁华郡主是臣的妹妹”,皇帝便知道,这是在替苏未吟出气。
本身也就是装装样子,皇帝点到即止,转身去了凤仪宫,告诉皇后他已经暗中将崔行晏处置了。
至于魏平安,皇帝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去太子面前邀功。
即便是去了,太子这边把话一传,皇后也只会认为一切是他的谋划,否则昭王好端端的为何要把人交出来?
皇后本身就对崔氏的行径心生不满,如此一来,心不禁又往皇帝这边偏了些。
虽说皇帝对她没多少情意,可她是太子的母亲,哪怕看在儿子的份儿上,也得护着她。
毕竟,一国储君需要一个体面的母亲!
就这样,‘崔行晏’死了,所有人都安心了。
没有人知道,京兆府大牢里少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死囚。
第305章 药方好开,药引麻烦
使团一路向北,官道两旁的景致随着车马声悄然更迭。
京畿的繁花似锦渐渐被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麦田取代,连拂过脸颊的风也悄悄卸下温润,捎来北邙山麓的凉意。
自那日在驿站‘解除误会’后,陆奎总会时不时的在人前对苏未吟表现出关切,要么嘘寒问暖,要么给一些吃的用的。
苏未吟始终不冷不热,不过她向来性子清冷,没明着拒绝,就算是接受了好意,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缓和了关系。
于是有人猜测,或许这陆家父女俩并不似传闻中那般苦大仇深,可转念又想,若是没仇,怎会闹到断亲这一步?
那陆未吟,可是真真切切的把姓都改了,如今成了苏未吟。
接着便有风声传出,陆将军这都是为了顾全大局,不想因使团内部不和而让胡人瞧了笑话,所以才频频向苏未吟示好。
此等大公无私的胸襟,很快赢得了使团上下许多人的钦佩,盛赞其深明大义和良将风范。
就连先前讥讽非议他的人也被影响着转了风向,对他的态度更多了几分真心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