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璟本就有意将胡部的消息透给皇帝,事已至此,索性承认自己在暗查豫王府。
苏未吟不解,“那又是如何扯上我的?”
“父皇在训斥我的时候,反复提及虎威大将军平定南疆的功绩,又说你回归苏氏,以巾帼英姿撑顶门楣,让我行止须有度,不可给岳家祖上抹黑。我听着话音不对,试探了两句,见他确有让你北上的意思,便‘不慎失言’将你拉下了水。”
皇帝要敲打他越权行事,他这顿罚是跑不掉了,那就把作用发挥到最大。
借着这个机会,把奉心堂的事交代了,便可免除万一日后被有心之人翻出来大作文章的隐患。
至于裴肃遇刺背后的隐情,则是皇帝自己查出了端倪,采香人在尚书府,此事没法狡辩。
“原来是这样。”
苏未吟长舒口气,不由得庆幸,“幸好我今日才开口去找母亲帮忙。”
若她一早动了这个心思,说不定母亲那边已经暴露了。
轩辕璟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犹豫着问道:“难道婧姨……”
苏未吟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也不清楚,以前母亲说过已与虎威军旧部断了往来,但是今天……”
起身从桌上倒了杯茶递过去,苏未吟回想着苏婧今天的反应,犹豫一瞬才继续说:“似乎母亲特别的胸有成竹,好像只要我确定想当这个使团护军,她就一定有法子让我当上。”
可单看她们商量的计划,并没有这么绝对的效果。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轩辕璟两口喝完茶,将空杯子递回给她。
苏未吟将杯子放回桌上,又想到一件事。
“彻查豫王府,会不会把崔行晏牵扯出来?”
崔行晏是可以用来撬皇后甚至是撬崔家的一把钥匙,若是让人查到人在他们手上,一定会惹来大麻烦。
截杀流光这边的刺客一个没留,但轩辕璟那边有人逃了,获救的镇岳司使里也难免有人认得崔行晏,这些都是隐患。
轩辕璟正色道:“我会想法子把人藏好。”
只要找不到人,那些人就拿他没辙,实在不行,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俩人又聊了几句,轩辕璟掩面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回去吧!”
最近总是一宿宿的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苏未吟静立床前望着他,心里充盈着一种复杂且异样的感觉,有些酸涩,又透着一丝极淡的甜,像是蒙山雪芽的苦后回甘,让人上瘾。
一个大胆到有些诡异的念头自脑海中冒出来。
她不想走。
可她必须得走,家里人都还在等着她回去。
“嗯,那我走了,你好生歇着。”
目光飞快扫过轩辕璟腰下位置,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袖口,苏未吟平静应着,听不出半分异样。
说罢,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紧盯着那道素净笔挺的背影,轩辕璟眼里蓄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依恋,身上的伤好像也一下子痛起来。
眼看着她走到门边,理智一时松懈,脱口而出,“阿吟!”
苏未吟脚步骤然顿住,疑惑回头,“嗯?”
轩辕璟喉结滚动,“你……明日还来吗?”
烛火将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双黑眸在烛影里泛着柔和的光。
苏未吟忽然快步走回床前,轩辕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睁大了眼。
满是疑惑的目光里,伴随熟悉的冷香闯入呼吸,苏未吟俯下身,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额头上。
“来!”
第281章 太子挑拨,陆奎天塌了
从昭王府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面,溅起细碎的声响,苏未吟端坐于车内,不自觉抿住唇线。
方才轻触额间那点温度烙在唇间,亦烙在心上,耳根一片温热,胸腔里紊乱的心跳竟比面对天威时还难以自控。
疏斜藏花影,心窍自芬芳。
情之一字,果然威力巨大,怪不得那么多人栽在这个坑里。
思绪浮乱,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前世。
前世,一直到她死,轩辕璟都没有成亲,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
皇帝倒是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安西节度使的幺女。
忘了是在什么时候,总之她听人说过皇帝要为二人赐婚,能有个节度使岳父,对他的谋划能有不小的助益,按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却不知何故,这婚事最后没成,他就这么始终一个人。
苏未吟暗自想,或许天意如此,他就该和她在一起,也只会和她在一起。
这就叫命中注定。
眼帘半垂,唇角不自觉弯起,想到与轩辕璟一路走来的点滴,眼底渐渐漫开细碎的光。
笃定无需言说,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回到永昌侯府,门口两盏大灯笼暖光满溢。
苏未吟提裙入内,万寿堂过来传话的嬷嬷已经等得打起了瞌睡,听到动静愣忡一瞬才疾步迎上来。
“郡主……”
苏未吟已经猜到,必然是老太君叫她过去。
昭王受罚,她又被叫进宫,祖母她们肯定有很多话要问。
因自己之故,让大家跟着操心,熬到这么晚都没睡,苏未吟心下又暖又酸,不等嬷嬷说完,已经迈开步子朝万寿堂方向走去。
“哎,郡主。”传话嬷嬷小跑着上前将人拦住。
“老太君说了,天色已晚,让郡主直接回去休息。老太君还说了,天塌不下来,让郡主万事宽心,明日睡足了再过去请安。”
将话带到,嬷嬷福身退下。
园中灯柱与廊下灯笼光影交映,雨后夜仍凉,苏未吟心中却自有暖阳高照。
这辈子,老天爷还真是待她不薄。
老太君一句“天塌不下来”,如同定海神针,将苏未吟连日来的烦忧奇迹般抚平,一夜安眠。
就在她酣睡之时,宫城的晨钟肃然敲响。
使团出发在即,今日朝议的重点自然是北上受礼一事。
陆奎端身站在武将队列中,眼睛不受控制的往队首的太子身上瞟。
一次两次,第三次时,被有所察觉的太子抓个正着。
两道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太子蹙眉瞪他,陆奎赶紧将视线移开。
对对对,不能对视,不能有任何交流,他是太子殿下布的暗棋,稍有差池满盘皆输,谁都得不着好。
时隔多年,头一次被委以重任,还是叠了两道‘重任’在身,陆奎吃吃不下睡睡不好,不受控制的心慌,完全没听见朝堂上下在说什么。
忽然,旁边有人小声提醒,“陆将军,陆将军!”
陆奎冷不丁回神,疑惑的看向他,接收到提示,才转向龙椅上的皇帝。
冠冕珠旒后,皇帝目光如炬的盯着他,“陆爱卿,你意下如何?”
陆奎压根儿不知道是什么事,只能随机应变。
陛下问意下如何,也就是说只需回答赞成或不赞成,天子之意,还能由得他不赞成?
陆奎迅速整理好表情出列,声如洪钟的回奏,“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此话一出,朝上顿时冒出压低的议论声,直至此时,陆奎才注意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透着些许怪异。
陛下到底问了他什么呀?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皇帝倒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沉静的看着陆奎,语气平和又带着期许。
“陆爱卿,朕深知你向来公忠体国,此番北上,关乎北境太平,望你与苏护军都能摒除杂念,同心协力,莫负朕之所望。”
陆奎皱眉。
苏护军?
什么时候冒出个护军来了?
陆奎嘴上应着,脑海里将姓苏的武将全都搜罗一遍。
突然多个护军,可别影响他的大事才好。
待到散朝,陆奎在一堆同僚的吹捧夸赞中走出大殿,什么“深明大义”“公而忘私”“大将气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边腆着脸奉承巴结,另一边几个年轻武将则满脸愤懑不屑。
“呵,还护军,到底是她护军,还是军护她啊?细皮嫩肉的,也不怕在路上给颠碎了。”
一堆人过去,也不知是谁嚼了这么一句,陆奎扭头看去,对方立马察觉,埋头疾步远去。
途经阶前,见太子负手立于此处,众臣纷纷上前见礼。
太子颔首回应,上前两步走到陆奎面前,温厚的同时亦不失储君威仪,“陆将军。”
其他人自觉告退,后面出来的人也在经过时很有眼力见儿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殿下。”陆奎恭敬拱手,眼里透着不解。
方才在殿上,他多看两眼殿下都瞪他,怎么反而在众目睽睽下拦了他说话?
太子神情复杂,“明日便要启程北上了,父皇此时增设护军,偏偏还定了……唉,孤知道,此事于陆将军而言定会有为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