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吟不假思索的给出自己的答案。
她没说想,没说要,而是说的会,会跟她们一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像重锤一样敲在萧西棠心上。
这天之后,连着好几天,萧西棠都没有练功,但却习惯性早醒,也不起,就跟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陆未吟问他为什么学武。
强身健体吗?他身子骨本就强健,学不学都行。
谋功名吗?他之后确实会参加武考,但他对功名好像也没什么执念,有也可,没有也可。
投了个好胎,哪怕什么都不做,这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可他好羡慕陆未吟,羡慕她那么明确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就这么别扭着苦恼着,萧西棠整个人都没了精神,禾顺想找大夫来看看,反被骂了一顿,无奈,他只好把萧东霆请来。
“大哥。”萧西棠顶着一张苦瓜脸,没精打采的瘫在椅子上,“你说我学武是为了什么呢?”
萧东霆觉得好笑,“好端端的,琢磨这个做什么?”
萧西棠把缘由始末说了,萧东霆半天没说话。
想不到陆未吟竟有如此抱负,真不知道该说小看了她,还是她高看了自己。
大雍虽允许女子从军,可终究力量悬殊,女子从军容易,可要为将领兵何其艰难?
就说她母亲,最终也没逃过嫁人生子的命运。
而且现在天下太平,哪儿有什么来犯之敌?
不过她一番话能引得阿棠自省,倒也不错。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成的事吗?”萧东霆问。
萧西棠望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桂树,很努力的想了半天。
从陆未吟那样的远大志向开始,想一个排除一个,最后得出答案,“想亲手把陆二收拾一顿。”
上回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很好,那你就暂时把这个当成学武的目的,先达成这个,再去想下一个。”
萧西棠坐起来,挠挠头,有些难为情,“人家陆未吟为国为民,我却为了争强好胜,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拿不出手了?”
“你自己的目标,自己觉得好就好,为什么要跟别人比?”
萧西棠一想,也是,人各有志,他就想当个纨绔子弟,只要不为非作歹折辱门楣,就不丢人。
萧东霆走后,萧西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顶着大太阳跑到院子里举了二百下石锁,太阳一落又去打木人桩。
千姿阁里,陆未吟正在练字,采香从外头进来,往冰鉴里添了一些冰块。
“大公子去扶摇轩开导三公子了。”
陆未吟“嗯”了一声,笔走龙蛇。
写完,照例让人把练字的纸收好。
一直到天黑,萧东霆都没来过千姿阁,陆未吟心情好,晚上吃了不少。
借萧西棠的嘴把她的想法透露出去,若是萧东霆前来规劝或说教,那就证明他不赞同,以后做一些事时就得防着或瞒着他一点。
可他没来。
没来,虽然不代表支持,但至少是个信号。
在他那里,是容得下女子怀揣壮志的。
临睡前,陆未吟交代尖尖,“明天找个裁缝来。”
她打算再做几套方便活动的劲装。
“好。”
陆未吟打着哈欠躺下,又说:“明早不用叫我,我想多睡会儿。”
栀子的甜香飘进屋里,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人生中最为痛彻心扉的时刻之一。
大开的城门里,尸体堆积,血流成河,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次呼吸,灰暗的天和战火灼烧的土地融为一体,如同炼狱。
“啊!”
陆未吟猛得坐起,汗流浃背。
“小姐,怎么了?”尖尖点亮灯,掀帘进来,“做噩梦了?”
陆未吟点点头,双手掩面,自己平复情绪。
半晌后,尖尖说:“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萧西棠的声音,“……灯都亮了,怎么会没醒?哎呀,你别拦我,陆未吟,快起来,练功去了。”
尖尖斜了眼外头,拉下脸,“这三公子好生讨厌,自己不睡,还总吵得小姐也不能好好睡。”
陆未吟已经没有睡意,索性穿好衣服起床。
这回萧西棠没拎石锁,而是拎着个食盒。
“给你带了吃的。”
陆未吟打开盖子,香气扑鼻。
是她爱吃的水晶粉粿,还热乎着。
她拿起一个,咬一口,刚咽下去,就听见萧西棠说:“我的东西可没有白吃的,刚好我这儿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你不会推脱的哦?”
第21章 冤家路窄,去喝喜酒
纤绣阁里,萧北鸢端着一盘红糖金丝枣糕,听说萧西棠用一盘水晶粉粿忽悠陆未吟给他当师父,啧啧摇头。
“这也太没诚意了,别答应他,让他好好准备一桌拜师宴,到时候我来观礼,哈哈。”
小姑娘坑哥不嫌事儿大,只想看热闹。
陆未吟耸肩,“晚了,我已经答应了。”
准确来说也不是当师父,就是让她指导练功,让他能尽快提升实力,打败陆二。
这事儿对陆未吟来说没什么难度,而且她也乐得看陆晋坤受一些磋磨,所以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你也太好说话了。”
陆未吟指指自己的嘴,“粉粿都咽了,我总不能抠喉咙给他吐出来吧!”
她一本正经的说笑,萧北鸢乐得前俯后仰。
“别光笑,快吃。”
萧北鸢三两下吃完一块枣糕,陆未吟问:“怎么样?”
“还行,就是好像有点苦?”萧北鸢拿近嗅了嗅,枣香里混着一股药味,“味道怪怪的。”
陆未吟说:“怪就对了,这里面加了治宫寒调气血的药材。你不是喝不下药嘛,做成枣糕是不是就好多了?”
红糖和蜜枣中和了绝大部分苦味,还能补血。
“阿姐,你真好!”
萧北鸢抱着陆未吟的胳膊,感动得想哭。
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事情,想不到阿姐竟上心了,还给她做了可以顶替汤药的枣糕。
陆未吟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我可不敢居功。药是采柔配的,枣糕也是她做的,我唯一参与的地方就是替你尝了尝。”
“我不管,阿姐就是好,天下第一好!”
为了不浪费陆未吟一番心意,萧北鸢把一盘枣糕全给吃了,又喝了点水,肚皮撑得圆滚滚。
“我把药方和枣糕的材料配比留给你,你自己叫小厨房做,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采柔。”
陆未吟说着,采柔将早就写好的方子递给翠玉,又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正在这时,下人送来新鲜的鹿肉,说是萧南淮让送的。
萧北鸢问:“二哥回来了吗?”
萧南淮昨天和今天休沐,好友相邀去南山围场打猎,提前送了消息说不回家。
“二公子没回来,他猎到一头鹿,给刘公子他们分了些,剩下的叫小人送回府,给各院分了尝尝鲜。”
看到陆未吟在这里,那下人又补充道:“未吟小姐那份,已经送去千姿阁了。”
新鲜鹿肉用来炙烤风味绝佳,萧北鸢让下人在亭子里生起小炉子,叫上陆未吟一起烤鹿肉吃。
这个季节的鹿肥瘦得宜,碳火烤得滋滋冒油,很快溢出香气,陆未吟往上撒些香料,“难为二哥考虑得如此周到,还不忘给我送一份。”
“你也是咱们家的人,当然得有你一份儿了。”
陆未吟顺势往下说:“说起来,侯府里我见得最少的人就是二哥了,也不知道他喜好些什么,之前在兰斋诗会上挺身相护,一直也没找着机会答谢他。”
萧北鸢立时打开话匣子。
“二哥这人最是随和了,只要是真心实意,你给什么他都会开心的。之前他过生辰,我给他绣了只荷包,说真的,丑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但他一直用到现在。”
萧北鸢说的那只丑丑的荷包,陆未吟在萧南淮身上见到过。
绣了一枝翠竹,排线凌乱,针脚粗陋,因反复浆洗,明显已经旧了。
还以为是萧南淮的心上人所赠,没想到居然是萧北鸢送的。
一顿烤肉吃下来,萧北鸢说了不少萧南淮从小到大的旧事。
在萧北鸢的描述里,这个二哥从小就很懂事,勤奋好学,儒雅随和,从来没让家里操心过。
性格极好,对弟弟妹妹很是宠溺,几乎无所不应,但是该管束的时候也会很严格;敬重大哥,孝顺父亲和祖母。
人缘极佳,不管是现在的同僚还是昔日同窗,都愿意与他往来。
堪称完美。
陆未吟不动声色的递上一串烤好的鹿肉,没说话。
怪了,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去染指继妹?
陆未吟心怀疑问,但并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