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絮儿用帕子捂着嘴干呕,车停后又在里头坐了会儿,待完全平复擦去泪迹后才弯腰下车。
却见眼前并不是国公府,而是一家新开的茶楼。
九荑居。
望舒着人将消息送到千姿阁的时候,陆未吟正坐在窗前,掌心托着一只铜丝作骨点着翠羽的鸟儿。
通体仅鸡蛋大小,琉璃嵌目,灵动明亮,绒毛根根分明,简直能以假乱真。
“有孕了?”陆未吟将鸟儿放到桌上,有些惊讶。
前世并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她一直以为两人发乎情止乎礼,不曾逾距,所以才没有上演赵絮儿携子相挟入东宫的戏码。
是她单纯了。
尖尖弯下腰,指尖轻轻抚过鸟儿翅膀上的翠羽,又点了点鸟尾巴,鸟儿身上的机关便动起来,带动首尾左右摇动,煞是有趣。
“应该是吧。说是吐地上了,中途换了雅阁,走的时候国公夫人亲自搀扶相送,可仔细了。”
陆未吟视线凝于虚空,没说话。
赵絮儿怀孕了,若将她推上太子妃的位置,那她生的孩子便是皇长孙……
不过也无妨,轩辕曜迟早要从储君的位置上下来,这个孩子不会构成威胁。
倒是有了这个孩子,能再给太子添一把火,太子妃非赵絮儿不可。
理清思绪后,陆未吟马上召来星扬,让他把消息带给轩辕璟。
回过头,陆未吟又拿起桌上栩栩如生的鸟儿,笑着把玩起来。
这是萧南淮派人送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摆满了墙边的一处方柜。
萧南淮养伤这段时间,她出于感激,时常前去探望,礼尚往来,萧南淮也会隔三差五的回送些东西。
多以奇巧的小玩意儿为主,什么带机关的妆盒,会发光的菱镜,偶尔几道外头买的小点心。
并不算贵重,就是一个兄长给妹妹送些小玩意儿逗乐子。
她这边送,萧北鸢那边也在送,只不过东西不一样。
萧北鸢那边多以吃食为主,她每次一说,萧南淮就说这玩意儿萧北鸢早有了。
也确实有,有些甚至已经玩儿坏找不见了。
陆未吟心道,这萧南淮倒是跟老太君一样性子,阿鸢有的,也给她一份,之前没得着的,如今趁在家养伤,都给她补上了。
到了晚上,吃过饭,短暂消食片刻,陆未吟让尖尖准备笔墨,打算练会儿字。
采香端茶进来,另带着一个雕花木盒。
“小姐,二公子院儿里的长松又送东西来了。”
陆未吟随手接过打开,取出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摆件。
银丝托底,巴掌大的莲花挂着露珠,莲中做成蓄着浅水的样子,水里还有一红一黑两尾小鱼。
“哇,好看!”采香尖尖皆赞。
陆未吟也觉得好看,脸上的笑容却在扫到盒盖内部的花纹时骤然凝固。
她不确定的拿起翻看。
盒盖是镂空雕刻,外面是双梅登枝,可内里,怎么会是一茎双莲?
第184章 萧南淮不对劲!
镂雕的盒盖,内外双图。
并蒂莲!
陆未吟让尖尖把萧南淮送的东西全部拿到桌上来,对着灯仔细翻看。
还真叫她看出问题来了。
机关妆盒的盖子上绘刻着繁花图,繁花外围部分,她一直以为是写意的云烟,实际是一对环翅的比翼鸟。
而那只会发光的菱镜,得同时转动镜框上一对遥相呼应的花鹊才能亮起。
当时只道是设计机关的人思虑不周,明明可以做成转一只就亮,偏弄得如常麻烦,此时才知道这‘一对’花鹊另有深意。
其他那些物件也都有极其隐晦的暗示,得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而陆未吟并不好这些奇巧之物,拿到手随便把玩两下就收起来了,以至于今天才察觉。
难怪她觉得萧南淮近来对她的态度有些亲近过了头,当时还想着两人时常走动,比以往亲近些也无可厚非,或许是她性子冷清,一时有些不适应。
采香将菱镜放在桌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小姐,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陆未吟让她找个箱子把东西收起来,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外头卖的玩意儿,来来去去不就是那几个花样子。”
采香和尖尖对视一眼,一个收东西,一个继续备纸笔,未再多言。
两盏灯一近一远,陆未吟专注于笔尖的黑眸如同落了星辉的深沉夜幕,平静中暗藏风云。
她并不愿意多想,可陆欢歌前世曾说过,萧南淮花言巧语骗了她的身子,又弃了她。
陆未吟曾将前世境况简单还原,推演陆欢歌和萧南淮之间最有可能发生的故事。
陆欢歌性子娇纵跋扈,在侯府过得并不如意,而萧南淮待人温和有礼,故此陆欢歌与他走得较近。
那时候萧西棠已经溺毙,萧东霆的腿没被治好,萧南淮极有可能会代替他成为侯府世子,以陆欢歌的处事观念,女子得依附男子而活,所以她很有可能向萧南淮自荐枕席,甚至用些手段使木成舟。
出了此等丑事,侯府容不下陆欢歌,于是将她远嫁千里。
根据两人的性情,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但现在,陆未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萧南淮主动?
这些暗藏心思的小玩意儿若是送到陆欢歌手里,以她对男女之事的敏锐,肯定会很快察觉,再一拍即合。
萧南淮必然不是真心喜欢陆欢歌,否则也不会将她远嫁,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又图的什么?
而且现在的她,和前世陆欢歌的处境也全然不同。
莫非又跟宁华郡主这个头衔一样,乃是不同成因导致的与前世重叠,殊途同归?
陆未吟百思不得解。
翌日,大晴。
陆未吟一身劲装,在太阳底下活动筋骨,手中龙吟枪舞出一片紫光。
萧南淮来了。
他脸上的烫印早就消了,胳膊上的夹板也已取下,只是老太君不放心,让他在家多养一阵子。
公子如玉,行进间衣袂翻飞,风度翩翩。
萧南淮开门见山,“阿吟,你有空陪我去伯爵府探望一下外祖母吗?”
长枪骤然落地,卷起的劲风逐渐散去。
额上的汗珠被太阳照得发亮,尖尖递来锦帕,陆未吟一边擦汗,一边迎着萧南淮进厅,不解的问道:“二哥不是应该找大哥阿鸢同行吗,为何找我?”
她和江家毫无关联,怎么也轮不着她去探望。
萧南淮面色如常,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阿鸢小时候去伯爵府,恰巧碰上外祖母发病,提着凳子追着她撵,自那之后,她就再也不肯去了。至于大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大哥和外祖他们关系不太好。”
两人落座,陆未吟好奇问道:“为何关系不太好?”
萧南淮微微抿唇,沉默着垂下头,片刻后抬起来,坦荡又坦诚的回答,“可能因为当初大哥伤了腿,久治不愈,外祖父曾提议让父亲请封我为世子吧。”
采柔奉上热茶,陆未吟端起来浅啜一口,“还有这样的事儿呢。”
永昌侯府世子至今未定,按理,这世子非萧东霆莫属,他不仅居嫡长,而且年轻有为。
老太君也曾说过,永昌侯原打算等萧东霆成家立室后便进宫为他请封世子,可就在他和卫时月谈婚论嫁时,萧东霆遇刺断腿,此事便搁置了。
在这件事上,萧南淮确实处境微妙。
可若真要抢世子之位,在萧东霆坏腿那段时间,萧南淮就应该费尽心机争取,而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御林军,连家都难得回一次,所以此时听他自己提及,陆未吟也只当是自嘲。
“你方便陪我去一趟吗?我若自己去,外祖父他们必定要留我,我只想探望一下外祖母,并不想待太久。”见陆未吟不说话,萧南淮又问了一遍。
言下之意,只是借她脱身而已。
陆未吟眸光微动,站起身,语气如常道:“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陪二哥去一趟吧。现在吗?”
听到她答应,萧南淮愣了一瞬,极快的收拢眉心,又马上舒展,提起嘴角笑道:“明日下午吧,通常下午的时候外祖母的状况会好一些,我到时候来叫你。”
陆未吟应好。
事情谈妥,萧南淮告辞离开,刚走下檐阶,忽听得陆未吟叫“二哥”。
萧南淮疑惑回头,“还有事?”
陆未吟快步跟上去,“二哥,谢谢你。”
“嗯?”萧南淮有些懵,“谢我什么?”
明亮的光线下,陆未吟眉眼舒展,眸光清亮毫无遮掩。
“谢谢二哥真诚待我。我至今记得,初来侯府不久,二哥猎到一头鹿,分友人一半,其余送回侯府,尽管所剩不多,二哥还是特意交代人给我送去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