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吟“嗯”了声,随手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
满满一盒拇指大的珍珠,浑圆饱满,盈动生辉。
采柔眼睛亮起。
好东西呀!
陆未吟盖上,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只金灿灿沉甸甸的牡丹缠枝花丝手镯。
“不错。”陆未吟将盒子放回,笑意清浅。
既是见面礼,那她就却之不恭了,若有一日起战,就将这些东西全部换成银两充作军需,也算这些人尽的一点心意。
采柔打来清水,伺候陆未吟清洗更衣。
束好腰带,理直裙摆,采柔瞄一眼桌上的东西,好奇问道:“来秋狩围猎,她们带这些做什么?”
陆未吟眸光沉凝,“围猎围猎,猎的不光是兽,更多的是人。”
女眷们不上猎场,猎场里的血腥生死于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热闹的戏。
她们的猎场在箭矢之外。
在喝茶用膳的笑谈间,在妆容配饰的夸赞里,找到那个有结交价值的,不动声色,一举出击。
采柔懂了,笑道:“小姐这回,猎了个大的。”
帝妃的赏赐,还有这么大一堆东西。
陆未吟却摇头。
她真正的猎物,还没来呢。
下午,陆未吟没进猎场,坐在彩棚下喝茶。
容贵妃在座位旁现置了几案,摆上精致茶点,叫人请她过去陪着说话。
等傍晚再回到营帐,桌上又多了不少东西。
用过晚膳,空地上点起篝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陆未吟一跃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儿郎武将缠着她问如何练的骑射,命妇贵女夸她巾帼风姿不让须眉,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陶怡气得脸都绿了,想找陆欢歌一起骂上几句,却找不着人。
再回头看时,陆未吟已经从人群中抽身,朝营帐走去。
“呸,装模作样!”
陶怡低骂一句,冷不丁抬头,看到人群中的轩辕璟,顿时心跳如雷,犹豫片刻后提着裙子满面娇羞的走过去。
另一边,陆未吟回到营帐。
帐前,侯府护卫无声扫了眼帐内,意有所指。
旁边火盆的光落入陆未吟黑过夜色的眼底。
她的猎物,来了!
第94章 最后逼一把,先下手为强
帐帘揭开,等候已久的陆欢歌回头看过来。
粉唇绷直,双腮鼓气。
旁边的双鱼看到陆未吟,脸上浮起惧色,飞快将头低下去。
陆未吟露出一瞬惊讶,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清冷淡漠。
迈步入内,施然落座,“什么风把陆四小姐吹来了?”
陆欢歌气冲冲走过来,质问:“姐姐是想杀我吗?”
陆未吟冷眉竖起,“陆四小姐今天来,莫不是又想玩栽赃陷害的把戏?”
下颌朝门口微点,采柔马上会意,过去将帐门挂起来。
夜风呼啸,卷起沙尘从帐前滚过。
延绵的火盆照亮道路,更远处是暗夜下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广袤又深沉。
此举正中陆欢歌下怀。
她攥着拳头,微微昂起下巴,摆出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眼里却有泪光闪动。
“今日在场上,姐姐的箭头,是瞄准我的吧?”
陆未吟低头抠眉心,表现出不耐烦,“陆四小姐若是喝多了,就回去休息,不要在这儿胡言乱语,免得害人害己。”
最后四个字加了重音,惊得陆欢歌心头一颤。
陆未吟的实力让她畏惧,所以她今天必须来这一趟,先把人给稳住。
“姐姐,我知道,以前你在将军府,我对你不好……我想要父亲哥哥偏疼我,撒谎,搬弄是非……”
陆欢歌嘴一瘪,眼泪滚落下来,又飞快抬手抹去,一副受尽委屈还极力硬撑的样子。
“打住!”陆未吟抬手叫停,“我没兴趣听你追忆往昔,陆四小姐请吧!”
“陆四小姐陆四小姐,我是陆欢歌,是你妹妹,我小时候你都叫我欢儿的!”
像是气极了,陆欢歌上前两步,口不择言,“是因为萧北鸢吧,因为我找人报复萧北鸢,所以姐姐想要杀我替她出气,对吧?”
胸口剧烈起伏,陆欢歌通红的双眼盛满委屈。
陆未吟抬眼冷睨,笑意不达眼,“陆四小姐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嘴上说着听不懂,流露出来的神情却分明在说“你知道就好”。
陆欢歌忍住眼泪,露出恰到好处的刁蛮,还带着几分挑衅,“对,我就是找人报复她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我坐过牢,害我颜面尽失,还不许我出口恶气?”
陆未吟眼底瞬间覆起冰霜,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愤然起身,气势骇然。
“所以你就找人诱哄她私奔?”
茶盏震颤,溅出水滴,在桌上聚起碎冰一样的微光。
陆欢歌吓得惊颤,本能的退后拉开距离,怕陆未吟真的对她动手。
震惊恐惧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半晌后,陆欢歌愣愣开口,“什么私奔……你在说什么呀?”
像是恍然意识到这中间有误会,她急忙解释,“原本我是想叫二哥打她一顿,但二哥那会儿被容玉安打断肋骨起不得身,就另外替我出了个主意,说皮肉之伤容易好,心里的伤难愈……”
陆欢歌声音越来越小,满眼不可置信,“不,不会的……”
陆未吟一身凛冽气势如同冰山压过来,陆欢歌怯怯抬头看她一眼,又猛得低下去,哭得肩膀直颤。
“二哥说他有个朋友,生得俊美,且有一身好文采,若能勾得萧北鸢春心萌动,到时再突然消失,定能让萧北鸢饱受相思折磨,比打她一顿更解气。”
“然后……然后二哥就写了信给我,让我叫人偷摸送去清风巷一户人家,还要往上压铜钱什么的。”
这件事,唯一能牵连到她的就是双鱼。
双鱼除了盯梢侯府,就是给王金榜送过两封信,至于计划和意图,陆欢歌并不曾对她说起。
信纸是从外头现买的,还特意用了左手写字,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指认她的线索。
陆欢歌自问做得干净,不会让陆未吟抓到铁证,便将罪责全部推到陆晋坤身上。
她只是受了委屈想出口气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这还是陆晋坤的主意。
反正陆晋坤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陆欢歌蹲下来,掩面大哭,“我不知道,二哥说就是让她吃点苦头……而、而且我很快就后悔了,没过几天消气了,我就去找二哥,让他不要这样子,二哥说他会给他朋友送信去……”
知晓全部内情的陆未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编,看着她演出痛心疾首又委屈无辜的样子。
眼底凝起冰层,再寸寸崩裂。
余光里,茶盏还在冒着热气。
要是将这茶盏砸到头上,以她的手劲,定能让陆欢歌脑瓜子开花!
陆未吟的手伸过去,又蜷起收回来,视线扫过外头看似空无一人的夜色,沉沉呼出口气。
快了,快了,再等等!
陆欢歌声泪俱下,嫩白的脸哭出一层淡淡的绯红,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陆未吟神情淡漠,甚至有点想笑。
不得不说,陆欢歌确实是巧言诡辩的一把好手,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三言两语就把罪责推到一个死人头上。
演戏演累了,陆未吟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赶紧走吧,哭得人心烦。”
语气仍旧冷着,但身上那股山一般的压迫感明显消减。
陆欢歌心底长舒口气,眼角挂着泪,缓缓上前,“姐姐,萧北鸢她……没事吧?”
陆未吟冷冷扫她一眼,“若是有事,今天那支箭射中的就不是靶子,而是你的脑袋。”
陆欢歌骤然屏住呼吸僵在原地,瞳孔中满是惊惧。
今天果真来对了。
若是不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说不定陆未吟真会找机会杀了她。
庆幸之余,又生出强烈的怒恨。
居然为了萧北鸢对她动杀心,分不清亲疏内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了!
抽她耳光,害她坐牢,扒衣坏她名声,这一桩桩一件件,在秋狩结束之前,她要陆未吟拿命来偿。
只有陆未吟死了,她才能活得安稳。
心底盘算着毒计,陆欢歌脸上始终是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陆未吟眼神示意,采柔上前,“陆四小姐请吧,我家小姐要休息了。”
陆欢歌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抿着唇往外走。
“陆欢歌!”
即将走到帐门,陆未吟冷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让我知道你在撒谎,否则,我一定让你后悔!”
陆欢歌回头,目光坚定,言之凿凿,“欢儿所言句句属实……”
按理,后面应该接一句“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之类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