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昀～周楚昀～”
可恶的坏男人心如磐石，不管她怎么撒娇，都岿然不动，似乎拖长尾调的痴缠在他心里没有留下一点褶皱。
他只是语气淡淡，周身萦绕着雪珠子夹杂冬日清晨的冷空气味道，平铺直叙。
“夫人听话，再喝一口。”
蓝仁修长的指尖掐着少女软嫩的腮肉，将她饱满的滣又微微挤开，雪白的瓷勺盛着满满一茶匙的淡褐色药汤缓缓靠近。
嘴巴明明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的。
周楚昀半阖着眼帘，深深的黯色藏在眼底。
琮玉躲不过，细白的手指每一个关节都泛着粉，像是起床之前由蓝仁沾了胭脂仔细涂上的，娇气的吓人。
推着周楚昀的手，力道却是又轻又软。反而像是邀请。邀请别人对她更过分。
她竭力抵挡，却还是被掐着脸颊喂了一茶匙。顿时气急败坏。
“周楚昀，我讨厌你！”
“我知道。”
周楚昀神色未动，回的没有片刻迟疑。
眼瞧着他又将汤勺放回了碗里，瓷勺没有触底。他的礼仪完美的挑不出毛病来，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响动。举手投足间珠规玉矩，进退有度。就是轻描淡写的发出一个信号。
那一口不是最后一口。喝完一口，还有一口。
琮玉皱着小脸，苦苦挣扎。
“周楚昀，你不要对我这么坏，我们不能当好朋友吗？”
漂亮的小女生坏的吓人，刚说过讨厌转眼就抛诸脑后，又甜甜软软的想跟人家做朋友了。
“我对你不坏，而且……”
周楚昀语气微顿，清冽的冷意也浮动了片刻，缓缓沉降。继续道。
“我们不是能够做朋友的关系。您是我的上级。”
周楚昀好坏的嘴巴呀！一看就知道不想跟她这种坏人扯上关系！
但是琮玉眼睛亮晶晶的，聪明的小脑瓜一转就开始钻空子，“那，那你的长官命令你不要再让我喝了。”
周楚昀垂眸，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清澈的美貌。
圆圆的眼型，睫毛颤颤巍巍的，像是盛不住露氵的花瓣。仰着头看人的时候都带着懵懂的依赖。
两人对视之间，时间缓慢流淌。
良久。
久到目光凝注的时间足够把她疼爱好几遍，久到琮玉重新升起胜利的期待，周楚昀偏开视线，勾了勾唇角。
“不行，长官。”
——
小探员跟在秦时月身后，跟着他大街小巷的四处乱窜。他看着秦探长一脸狐疑。
许久不见，总感觉秦探长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他一直很帅又没素质，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小探员明里暗里观察好几天，突然恍然大悟。
啊！就说哪里不对，秦探长是不是学会用胯走路了！
海城都市传说，听说蓝仁还是x男的时候，走路的重心会微微前倾。
开x以后，学会了某种发力方式，会更改为腰胯发力带动全身的走路姿势。
这邪门传说体现在秦探长身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他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小探员目瞪口呆，秦探长这一看就没少吃，琮玉小姐看起来那么娇气一看就受不了的，那他上哪吃这么饱的？！
那那那……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小探员倒吸一口凉气。
琮玉小姐不会被绿了吧？她可怎么办啊？！
琮玉小姐怎么办？琮玉小姐能怎么办？可怜的琮玉小姐还在喝养生汤！
一连喝了好几天，苦的她嘴巴里面都倒沫子。一天到晚躲着周楚昀走，就想离他远一点能出去透透气吃点好吃的。
这天傍晚她又跑到码头，想悄咪咪觅食。
琮玉出门前下了好一番功夫乔装改扮，她没有化妆，也没有涂口红，把方巾叠成三角形系在头上，假装自己是个鸡妈妈。
她低着头猫猫祟祟在码头上穿梭，笃定谁都认不出来自己。
可是哪能呀？
现在的天气逐渐转冷，她的小洋裙都换成了长袖的，繁复精致的丝带点缀衣料，腿上也裹了手工编织的丝袜。
别的不说，单说她头上的小方巾，都缀满了梭织蕾丝，花边里还困住几颗璀璨的宝石。
她却单凭美貌就压住了华丽的一切，整个人宛如一朵纯白的小茉莉，漂亮的不像样子。
秋天的季风从海洋吹向大陆，吹起她蓬松的裙摆。
整个码头上的人都能瞧得见她。
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她捂脸的小手攥在掌心，再挑起她精致的下巴尖，问问她怎么这样惊慌，是不是刚从哪个蓝仁的船上下来。
明里暗里的炽烈注视宛如实质，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琮玉闷着头跑了没几步，就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少女小小一只，长得娇气又纤细，偏偏面前的蓝仁身形又高大，即使穿着一件长风衣，也能看得出其下藏着的好身材。她堪堪到他心口。
两相对比之下，迸发出一种难言的张力。
不禁让人在心里构思，这样妙的体型差要是换个地方展现……会怎样……
啊……
人群中几乎发出一声巨大的悲呼，原来不是刚从哪个船上下来，是要去哪个船上去啊！
琮玉抬起头，弯弯的柳叶细眉紧紧蹙着。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
果然是她的一生之敌。周楚昀。
“你……”
琮玉气气的，怎么又被他抓到了呀！事已至此，琮玉暗下决心。
她扶着周楚昀的肩踮起脚尖。打算发动一个最令他无法忍受的终极攻击。
既然不想当朋友，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换言之，既然嫌她和舞女姐姐们都脏脏的，那就开始互相伤害吧！这招数她在最想折磨周楚昀的时候用过一次，但是恶心的事情不会随着次数变多就降低攻击力的。
细细的鞋跟脱离地面，丝袜在鞋子里滑了一点，拧出一个动人心弦的弧度。但是比起欣赏美丽，总有人会更忧心她再次落地的时候站不稳会崴到吧。
蓝仁有力的掌心虚虚扶住她的薬。
看客又发现那个部分有多细，居然只有一掌的宽度。
周楚昀再次隔着几近于无的距离看她。
看她玻璃珠子一样的瞳孔盈满了自己的影子。
看她密匝匝的睫影泛着淡淡的荧光，看夕阳的光线斜斜打在她薄薄的眼睑上，在瞳孔落下一片橙红色的光。像镶珠栎蛱蝶翅尖的磷光。每一寸都缕着流动的光箔。
惊鸿一面，乱人心曲。
就这样看着她心不在焉。连她在说什么，想做些什么也来不及思索。
这样近的距离，这么旁若无人的亲近，当他总是无法抑制的仔细观察她时，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无可避免的被她拖入爱河？
第480章 民国鬼事之头牌姨太太（九十一）
犹如被甜蜜的幻想蛊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秋季呼啸的风声中，甜味和冷空气的气息缠在一起，近的再往前一寸就能尝到糖的味道……
周楚昀突然在这片刻的缠绵里清醒过来。
犹如一记重锤砸在脑海里，他偏开头，将这个即将发生的亲昵避开了。
他的眼神犹如装满碎金的古井，幽深淡漠。可现在却犹如一张弓，已经拉到极致超出阈值，那根坚韧的弓弦，终于要崩断了。
他的眼眸微闪，冷意也凌乱不堪。
“秦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
忠诚，是可以被教导出来的品质。
秦淮一早就说过，一个人的品性，与他的人格底色、受到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有关。
周楚昀也是如此。天相星的批命由世间最神秘最莫测的天师讲出以后，无论是不是真相，都会成为人为的烙印，由周家辅助，根植在他的脑海中。
周楚昀自小就被当做辅佐家主的家臣教导。
一个家臣最应该拥有的品质是忠诚。因为没有君主需要有二心的下属。
在周楚昀从小到大所有的课业里，关于安分守己绝不僭越的教育绝对是一个重头戏。
以家主的信念为核心，家主心之所往，即是他剑之所指。
周家的教育成果算很成功，周楚昀从小到大都身处刻板的条条框框之中，耳提面命这么多年，教条早已深入骨髓。
无论需要他辅佐的那个角色是谁，他都一定会是那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遵循旧礼，死心塌地。
即使后来担任“家主”这一角色的大哥辞世。他也像是自小就被细绳子拴住的大象，即使长大了也不会挣脱那只对于他而言过于单薄的束缚。
更甚者，在他的性格与品质完全成为定论的时候，他的大哥死了。
二姐三姐一同倒在除旧革新为民请命的道路里。往上数十几个兄弟姐妹全部阵亡。
往下数的妹妹弟弟们没有长成，叔叔伯伯们垂垂老矣。